火烧上嫁衣时,姜云窈的巴掌还停在半空。昨夜,她带着婆子闯进柴房,把凤冠摔在我脚边。
「靖王有虐杀通房的癖好,我绝不嫁。你一个庶女,替我嫁过去,是你的福气。」
她用护甲划过我的脸。有点疼。「你若敢不听话,你姨娘今晚就别想活。」
我摸了摸脸上的血,笑了笑。「姐姐说得是。」然后我点燃火折子,丢进嫁妆箱里。
正红嫁衣烧了起来。箱底那封靖王谋逆密信,也烧了起来。姜云窈尖叫着扑过去,
被浓烟呛得跪倒在地。我站在门口,看着火越烧越旺。「我不嫁。」我说:「要死,
我们全家一起死。」01火越烧越旺。柴房里原本堆着旧柴,干草,
还有几匹给我压箱用的红绸。现在全烧起来了。姜云窈跪在地上,捂着嘴咳得直不起腰。
她的丫鬟想扶她出去,又惦记箱底那封信,急得在原地打转。「快灭火!」
姜云窈声音都哑了。「那封信不能烧!不能烧!」我站在门口,没有动。火光映在她脸上。
妆花了,眼角的胭脂被熏黑了一块,看上去有点可怜。可惜我不心疼她。
她昨夜把凤冠砸到我脚边时,也没有心疼过我。我姨娘病了三个月,药从一日三服,
减到两日一服,再后来,连药渣都没有了。我去求父亲。父亲说:「侯府养你们母女多年,
已经仁至义尽。」我去求嫡母。嫡母说:「一个姨娘,命贱,能活到今日已是造化。」
到了昨夜,姜云窈来了。她说靖王府会吃人,说我若不嫁,姨娘就得死。我当时低着头,
半晌没说话。姜云窈以为我怕了。她不知道,我这人怕死,也怕姨娘死。所以一怕,
就会想办法让所有人一起怕。这不是我学来的。这是侯府教我的。外头终于有人听见动静。
管家带着人冲进来,看到满屋子火,脸都白了。「快!快提水!」几个小厮去井边打水,
婆子们拿湿布扑火,柴房门口乱成一团。姜云窈被扶出来时,头上的金钗都歪了。她指着我,
手指抖得厉害。「是她!是姜照眠烧的!她想害死我!」我点头。「是我烧的。」
众人都愣住了。姜云窈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认得这么快。管家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已经烧塌半边的嫁妆箱,喉结滚了滚。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侯府上下知道的人不多,
但他一定知道。因为昨夜,是他亲自把那只箱子抬进柴房的。他还在箱角多钉了两枚铜钉,
怕路上颠簸,把里面的东西颠出来。我记得很清楚。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记性还不错。
尤其记仇。火终于被扑灭时,柴房里只剩一地黑灰。嫁衣烧没了,凤冠烧坏了半边,
那封密信,也只剩下一角焦黑的纸。姜云窈看见那角纸,发疯一样扑过去。「拿来!」
我比她快一步,踩住了那片灰。灰烬碎在我鞋底。姜云窈一巴掌甩过来,这次打中了。
我偏过脸,嘴里尝到一点血味。「**!」她扑上来,要抓我的脸。我没有躲。她刚伸手,
院门口便传来一声怒喝。「都在闹什么!」父亲来了。姜怀礼穿着朝服,
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身后跟着嫡母崔氏。崔氏脸上还带着笑,
像是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残局。可她看到那堆灰时,笑没了。姜云窈立刻哭着扑过去。
「父亲,母亲,姜照眠疯了!她不肯替我嫁,还烧了嫁妆,她想害死我们侯府!」
父亲看向我,眼神很冷。「你烧的?」「是。」父亲抬手就要打我。我没躲,
只是抬头看着他。「父亲要打死我吗?」他的手停在半空。我笑了笑。「打死我之前,
父亲最好先想清楚。那封信我看过了。」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连姜云窈的哭声都停了。
父亲眯起眼。「你说什么?」「我说,那封信我看过了。」我慢慢把嘴角的血擦掉。
「靖王谋逆,私通北境,三月初七,银车入关。落款是靖王私印。」父亲的脸色变了,
姜云窈下意识看向崔氏,崔氏攥紧帕子,指节发白。我看见了。于是更确定。
那封信不是普通东西。如果只是嫁妆被烧,他们会打我,骂我,关我。可若是谋逆密信被烧,
他们就要怕我了。父亲很快反应过来。「来人,把这个疯丫头拿下!」两个婆子扑上来,
按住我的肩。我没有挣扎。挣扎没用。我只是看着父亲。「姨娘呢?」父亲冷笑。
「你还有脸问你姨娘?」「我要见她。」「你纵火谋害嫡姐,毁坏御赐婚仪,还敢提条件?」
我看了看姜云窈。她脸上还挂着眼泪,眼底却有一点快意。真有意思。她逼我替嫁时,
拿姨娘威胁我,我烧了信后,她又装成受害者。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轻声说:「父亲若不让我见姨娘,我只能把信上的内容,说给更多人听。」
父亲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敢。」「我敢不敢,
父亲刚才不是看见了吗?」风从烧坏的柴房里穿过来,带着焦味。我低头时,
看见地上那堆黑灰里,有一小片纸没有烧尽,纸面卷曲,边缘焦黑,上面露出半枚暗纹。
很淡,像一根针绕回原处。我怔了一下。外祖教过我,那叫回针印,匠门传信用的暗记。
我娘死得早,姨娘把我养到六岁,后来被侯府收作妾。她以前总说,外祖家是做针线器物的,
手艺不值钱,命也不值钱。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外祖一家死前,曾留过半张图纹,
那上面,也有这个印。我蹲下身,伸手去捡那片灰。管家却抢先一步,把灰踩碎了。
我抬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眼睛。父亲冷声说:「押去祠堂。等靖王府来人,再做处置。」
婆子按着我往外走,经过姜云窈身边时,她低声说:「姜照眠,你完了。」我笑了。「姐姐,
嫁衣烧了。」她脸色一僵。我接着说:「可火还没灭呢。」身后,黑灰被风卷起来,
那半枚回针印,彻底碎在了地上。02祠堂很冷。姜家祖宗的牌位一排排摆着,
香灰落了厚厚一层。我被按跪在蒲团上。父亲坐在上首,崔氏坐在他身边,
姜云窈换了一身素色衣裳,脸上擦了药,红痕还在。她很会装。方才还骂我**,
现在已经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父亲,女儿差一点就被她烧死了。」姜云窈捂着帕子。
「她素来嫉妒我能嫁入王府,今日才会发疯。」我抬头看她。「姐姐不是说靖王虐杀通房,
你绝不嫁吗?」姜云窈一噎。崔氏立刻拍案。「放肆!你纵火谋害嫡姐,还敢攀咬!」
「我只是问问。」我说。「毕竟昨夜姐姐带人来柴房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她不想嫁,
所以让我替嫁,还说我若不听话,姨娘今晚就活不了。」祠堂里几个下人低下头。
父亲看了他们一眼,管家立刻上前,把人都赶了出去。门关上,祠堂里只剩我们几个人。
父亲这才开口。「姜照眠,你要知道,女子名声最要紧。」我点头。
「所以父亲准备说我疯了,烧了嫁妆,谋害嫡姐,再把我送去靖王府赔罪,让靖王处置。」
父亲脸色一沉。我猜对了。崔氏冷冷看我。「你既然知道,就该乖乖认罪。
侯府养你这么多年,你也该报答侯府。」「报答?」我想了想。「侯府给我住柴房,
给我吃冷饭,断我姨娘的药,现在还要我替姜云窈嫁去送死。这也叫养?」崔氏脸色不好看。
父亲说:「你姨娘不过一个妾。」「她在哪儿?」没人说话。我又问了一遍。
「我姨娘在哪儿?」姜云窈忽然笑了一声。「你姨娘昨夜病重,已经送去庄子静养了。」
我看向她。「哪个庄子?」「这也是你能问的?」「我当然要问。」我跪得膝盖发疼,
背却挺直。有时候我觉得,这根脊梁不是我自己的,是姨娘替我撑着的,所以我不能弯。
「我若见不到姨娘,今日谁也别想好过。」父亲终于没了耐心。「掌嘴。」管家走上前,
手还没落下,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侯爷!」门被推开,一个小厮跪在门口。
「靖王府迎亲的人到了!」姜云窈脸色一下白了。崔氏猛地站起来。「怎么这么快?」
小厮磕磕巴巴。「王府喜娘说,吉时不能误,还说……还说王爷点名要接姜家新娘。」
姜云窈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去!」她抓住崔氏的袖子。「母亲,我不去!我会死的!」
崔氏把她护在身后,转头看我。那眼神像看一件衣裳——脏了,破了,也能勉强拿去挡风。
「照眠。」她声音软下来。「方才是你父亲气急了。你姐姐身子弱,实在受不得惊吓。
你既然已经穿过嫁衣,这亲还是你去吧。」我笑了。「嫁衣烧了。」「再拿一件就是。」
「凤冠也烧了。」「库房里还有。」「密信呢?」崔氏顿住。父亲盯着我,眼神像刀。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要带姨娘一起走。」「不可能。」父亲回得很快,太快了。
我看着他。「姨娘没有去庄子,对吗?」没人回答。我转头看向管家。
他今日换了一件青色长衫,袖口收得很紧。可刚才他抬手时,
我看见袖缘沾着一点黄白色粉末,那是姨娘常吃的止咳散,药房里只有她用这个。
我小时候给她煎过很多次药,不会认错。「管家刚从姨娘那里来?」管家脸色微变。
父亲喝道:「胡说八道!」「是不是胡说,搜一搜管家的袖子就知道了。」
管家立刻把手往后藏,不用搜了。祠堂里又安静下来,外头锣鼓声隐约传来,
靖王府迎亲的队伍就在门外。姜云窈急得眼睛都红了,崔氏咬牙道:「先让她上轿,
姨娘的事,等她到了王府再说。」我摇头。「我不信你们。」父亲冷笑。「你没有选择。」
「有啊。」我说。「我可以现在就冲出去,告诉所有人,侯府嫁妆箱里藏了靖王谋逆密信,
再告诉靖王府,侯府想把伪证送进王府。」父亲瞳孔一缩,崔氏捏紧帕子,
姜云窈尖声道:「你敢!」我看着她。「姐姐,我连火都敢放。」她闭嘴了。这时,
祠堂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姜二**,王府喜轿到了。」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红褂的喜娘站在门口,看了看我脸上的掌印,又看了看姜云窈惨白的脸,
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她朝我福了福身。「姑娘,请吧。」我没有动。喜娘走近两步,
压低声音。「王爷说,烧信的人,才有资格进王府。」我抬眼看她,她笑得很规矩,
可那句话不像喜娘会说的话。我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发麻。「好。」走出祠堂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看好姨娘。」父亲没有说话。我笑了笑。「她若少一根头发,
我就让姜家祖宗牌位,也尝尝火的滋味。」03花轿里没有喜果,没有红枣,
也没有象征多子多福的莲子桂圆。只有一柄短刀,一张空白供状。短刀压在软垫下,
供状放在小几上,纸很新,墨也新。我坐进去时,
喜娘在轿外说:「王爷不娶来历不明的新娘。」我摸了摸刀柄,很冷。「那他接我做什么?」
「审棋子。」喜娘放下轿帘,外头锣鼓响起,很热闹,像我真是风风光光嫁出去一样。
我把短刀藏进袖中,又把那张供状折了三折。折角时,我用了匠门传信的法子。
小时候姨娘教我,说遇到不能明说的话,就折纸。一折求救,二折报平安,三折引人来见。
我折了三折,但不知道该给谁看。轿子从侯府正门出去,外头围了很多百姓,
我听见有人说:「怎么新娘子脸上有伤?」「嫁衣也烧坏了吧?这是什么规矩?」
「听说侯府大**原本才是赐婚的人。」我抬手掀开轿帘一角,
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脸上的掌印,发间烧焦的红绸,还有我没有戴好的凤冠。嫁人这事,
名声很要紧。既然姜云窈想让我替她去死,那我也该送她一点名声。果然,议论声更大了,
侯府门口有人追出来,被靖王府侍卫抬刀拦住。小厮隔着人群喊:「二**,
侯爷让你安分些!」我笑了笑,把帘子放下。轿子经过侯府侧门时,我忽然听见一声咳,
很轻,被锣鼓声盖住了,可我听见了。姨娘咳嗽时,总会先吸一口气,再压着嗓子咳,
怕吵到旁人。这个习惯,我从小就熟。我手指一紧,指甲掐进掌心。咳声是从侧门下传来的。
侯府侧门旁有一口废井,废井底下,连着旧时藏冰的地窖。小时候我贪玩掉过一次,
姨娘为救我,被崔氏罚跪了一夜。原来她们把姨娘藏在那里。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轿子已经离侯府很远。靖王府比我想得冷清,没有宾客,没有红绸,门口只挂了两盏灯笼。
喜娘扶我下轿,我刚站稳,两个侍卫便一左一右拦住去路。「姑娘,请。」
我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刀。「不是拜堂?」侍卫面无表情。「王爷在等。」我被带进一间偏院,
院里没有花,只有一口石缸,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屋门推开,里面摆着刑架。我停了一下。
喜娘站在我身后,轻声说:「姑娘别怕,王爷今日心情还好。」「这样啊。」我走进去。
屋里有一扇屏风,屏风后坐着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截白玉扳指,
和垂在膝上的黑色衣摆。「王爷若真谋逆,为何比侯府还怕那封信?」屏风被人推开。
靖王萧承砚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他比传闻里年轻,也不像会虐杀通房的人。他穿着一身玄衣,
眉眼冷淡,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刚入网的猎物,带着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他走近我,
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冷檀香。「密信是谁教你烧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有跪。「没人教。」「侯府让你烧的?」「侯府让我嫁。」「你倒是会答。」我笑了笑。
「王爷既然不信,何必问我?」他抬手,侍卫端来一只小银盒,盒里装着一些烧剩的灰,
我认出那是嫁妆箱里的纸灰。萧承砚拿起一根银针,在灰里轻轻拨了一下,黑灰散开,
露出一片没有烧尽的暗纹。回针印。比我在侯府看见的那枚更清楚。我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我。「认得?」我慢慢抬头。「王爷也认得?」他把银针放下。「这不是本王的密信。
」他看着那片灰。「这是给本王定罪的催命符。」04我盯着那片灰。手心慢慢出了汗。
外祖家的回针印,为什么会出现在伪造靖王谋逆的密信上?我想问,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在侯府,说错一句话会死。在靖王府,也一样。有些话,不是不想说,
是得先想清楚值不值得说。萧承砚看了我一眼。「你很会忍。」「不忍的人活不久。」
「侯府教你的?」「他们只教会我一件事。」「什么?」我笑了笑。「人若不狠,
就会被拖去替嫁。」萧承砚没笑,让人把灰盒收起来,又把一份案卷丢到我面前。我没伸手。
他道:「打开。」我打开案卷,里面有三封信,字迹不同,内容却差不多,
都在说靖王与北境私通,囤粮,藏兵,每一封最后,都盖着靖王府私印。我看了一会儿。
「印是假的。」萧承砚眼底动了动。「你怎么看出来?」「太新。」我指了指其中一处。
「真印用了多年,边角会磨损,这个印太齐,像新刻出来的。」萧承砚终于抬眼看我。
「你会刻印?」「不会。」我合上案卷。「我姨娘会,她以前教我认过。」「你姨娘是谁?」
「侯府一个妾。」「姓什么?」我沉默。萧承砚也不急,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朝中有人伪造本王谋逆信,准备在今晚搜王府。侯府把你送来,是想让你把证据带进来。
搜出来,本王谋逆;搜不出来,你就是烧毁物证的内应。」我听完,笑了。「我倒是值钱。」
「你不怕?」「怕。」我很诚实。「可怕也没用。」萧承砚看着我。
「本王怀疑你是侯府第二枚棋子。」「王爷可以搜身。」我从袖中抽出那柄短刀,
当啷一声丢在桌上。刀刃还亮着,倒映着他的眼。侍卫刚要上前,萧承砚却抬手制止。
他忽然倾身,手指擦过我的手背,捏住那把短刀,刀尖顺势挑起我的下巴。刀锋很冷,
他的眼神更冷。「你是在赌本王不敢杀你,还是在邀功?」他压低声音,
呼吸几乎擦过我的脸侧,带着极具危险的试探。我没有退缩,迎上他的目光。「我若想杀人,
至少能试一试,但我没动手。因为我不做赔本买卖。」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
撤回了刀。「你倒是会谈条件。」他问:「那你想做什么买卖?」「王爷帮我救姨娘。」
「你帮本王找出密信来源?」我点头。「可以。」「本王凭什么信你?」我笑了笑。
「王爷不需要信我,只要知道,侯府和我有仇,逼我替嫁的人也和我有仇。敌人的敌人,
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先凑合用。」萧承砚唇角动了一下,很淡。「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弱者。
」「弱者死得最快。」屋外忽然有人快步进来。「王爷,宫里有动静,
二皇子的人已经在宫门候着,说今夜要奉旨搜府。」萧承砚看向我。「听见了?」「听见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让人拿来两张纸,一张是婚书,一张是供状。
婚书上写着靖王萧承砚,姜氏照眠。供状上空着,只等我按手印。萧承砚说:「按婚书,
你就是靖王妃,与本王一起受审;按供状,你就是证人,本王送你出城。」我看着那两张纸。
出城听起来很好,远离侯府,远离靖王府,远离这场谋逆案。可姨娘还在侯府地窖里。
我若走了,她就真的没命了。有些人,你救不了她,她也不会怪你。可你自己过不去。
我拿起婚书。萧承砚看着我。「想清楚,按下去,就没有退路了。」「我在侯府,
也没有退路。」我咬破指尖,血渗出来,落在纸上。手印按下去时,门外传来铁甲声,很密,
像雨打在青石板上。侍卫推门进来。「王爷,禁军围府。」萧承砚拿起婚书,
吹干上面的血印。他看了我一眼。「王妃。」我抬头。他语气平静。「该接客了。」
05禁军进府时,天已经黑了。靖王府门口火把亮成一片。领头的是宫里一个老太监,姓钱,
手里捧着圣旨,眼皮耷拉着,看人时总像没睡醒。他宣完旨,说有人举报靖王私藏谋逆密信,
要搜府。萧承砚站在台阶上。「搜。」钱太监笑了笑。「王爷爽快。」他说完,侧身让开,
我看见父亲和姜云窈站在禁军后面。姜云窈换了衣裳,还戴了面纱,看见我时,
眼睛一下亮了,像终于等到我倒霉。父亲走上前,满脸痛心。「王爷,小女照眠自幼顽劣,
今日她偷走侯府信件,纵火烧毁嫁妆,侯府实在管教不力。」我站在萧承砚身侧。
「父亲说我偷走信件?」「正是。」「那侯府为何会有靖王谋逆的信件?」父亲噎住。
姜云窈立刻道:「那是你自己藏的!你早与靖王暗通款曲,怕事情败露,才烧了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