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殿内落针可闻。

我撂下那句话，也不看太子的脸色，转身扶着明鸢，回了内殿。

明鸢腿一软，刚迈进殿门，就扑通跪了下来：

“母亲......”

她仰起脸，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是儿媳没用。东宫被那**搅成这样......”

“侍卫换了、嬷嬷换了，母亲来一趟还要受这种委屈。”

我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到榻上，

又取了药膏，替她处理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

“傻丫头。”我手下放轻，语气却凶，

“你哪点对不起本宫了？那一巴掌，你替本宫挡的。”

“那长凳，你挡在本宫前头。杖刑落下来，你愣是一声没吭。”

“你自己数数，今日是谁护着谁？”

明鸢别过脸，哽着嗓子：

“可我还是让母亲受了气......”

我掰过她的脸，逼她看着我：

“沈明鸢，你给本宫听清楚。”

“你是本宫挑的人，是本宫娘家捧出来的太子妃。”

“东宫该是你说了算的地方，可今日一个江南女，就敢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这不是你的错，是你丈夫失德，是本宫这个当娘的没把儿子教好。”

明鸢怔怔看着我，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我抬手替她擦泪，声音软了几分：

“哭什么。本宫还没死呢。”

“有本宫在，天塌不下来。”

她破涕为笑，却还抽着鼻子：

“母亲......您不是一向嫌我粗鲁、不端庄吗？”

我哼了一声：

“本宫再嫌你，你也是本宫的儿媳，是玠儿他娘。轮不到外人来糟践。”

提起玠儿，明鸢神色一松，又担忧起来：

“母亲......我怕她会对玠儿不利。”

我眸光一冷：

“所以本宫才说，这东宫，该清了。”

“今日她敢假孕、敢换侍卫、敢杖杀本宫，明日就敢对储君下手。”

“在她知道玠儿，对玠儿下手之前，本宫就会将她处置了。”

明鸢擦干眼泪，目光重新坚毅起来：

“母亲要儿媳怎么做，儿媳就怎么做。”

我扶她坐正，一字一句道：

“你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给本宫把腰杆挺直了。”

“记住，你是太子妃，是皇长孙之母。”

“天塌下来，有你，有本宫，还有你身后的沈家、和陛下。”

“该跪的，是那个**。”

明鸢重重点头，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我站起身，朝门外望了一眼，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本宫倒要看看，本宫的好儿子，还能为那个**，荒唐到几时。”

我安顿好明鸢，重新回到正殿。

太子还跪在那里，见了我，忙挤出笑：

“母后，您消气了？明鸢她......没事吧？”

我径直在主位坐下，抬眼看他：

“太子，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一，把柳如烟按律处置。假孕欺君、以下犯上、谋害太子妃。”

“数罪并罚，押入诏狱。柳氏一门，永不叙用。”

太子脸色骤变。

我继续：“二，你若要保她，也行。”

他眼睛一亮。

我淡淡道：“那你这个太子，就别当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子怔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

“母后，您别唬儿臣。”

“废太子？您说得轻巧。废立储君，须得父皇下旨。”

“父皇病重，早已不理朝政。这旨意，谁下？您吗？”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眼底的恭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恃无恐：

“母后，儿臣敬您是母后。可这天下，迟早是儿臣的。”

“您如今为了个不受宠的儿媳，要跟儿臣翻脸，值当吗？”

我眯起眼，没说话。

太子却越发来劲，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母后，儿臣劝您一句。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如烟儿臣自会管教。您若非要闹大，闹到朝堂上，闹到天下人面前......”

“最后丢脸的，是您，是沈家，是儿臣。”

“到那时，可别怪儿臣......不讲母子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