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肺癌晚期的父亲,守了十年活死人墓。
归来时,他红光满面,身边站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孩,是我的“替身”。
妈妈拉着我的手,笑得尴尬又疏离:“小舟,妈妈太想你了,所以才让小月代替你陪着我们。”
弟弟指着我的鼻子,将我的行李狠狠扔出大门:“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分走小月姐姐的爱!”
我看着他们,笑了。
原来我的十年牺牲,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站在林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十年风霜,让我几乎认不出这里。
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出发,坐上那辆开往深山祖坟的车。
那时,爸爸林振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肺癌晚期,时日无多。
我们家族有个传统,每隔一百年,需有一位林家血脉去祖坟守墓十年,方能保家族百年气运。
抽签那天,竹签稳稳地落在了爸爸的名字上。
我看着他一夜白头,看着妈妈整日以泪洗面,看着年幼的弟弟哭着说不要爸爸死。
我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自愿替父守墓。
那十年,我在深山里与孤灯冷坟为伴,吃着最粗粝的饭食,穿着最单薄的衣衫,像个活死人。
我以为我是在为家人积福,是在为我病重的父亲续命。
可现在,我回来了。
开门的女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怪物。
客厅里,传来了欢声笑语。
我走进去,那个我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正红光满面地坐在沙发主位上,精神矍铄地不像话。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精致的公主裙,眉眼弯弯。
妈妈王莉正亲昵地为她削着苹果,我那十年未见的弟弟林航,则一脸崇拜地坐在女孩脚边,为她捶腿。
好一幅其乐融融的家庭画卷。
而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一个破旧的行李包,像个闯入者,狼狈又可笑。
我的出现,让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妈妈手里的苹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我,眼神躲闪,充满了心虚和尴尬。
“小舟……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站起身,局促不安地整理着衣角。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女孩就站了起来,她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就是姐姐吧?我叫林月,这十年代替你陪着爸爸妈妈和弟弟,你不会怪我吧?”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代替我?
我的存在,是可以被代替的吗?
妈妈赶紧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冰凉。
“小舟,你别误会。你守墓这十年,妈妈太想你了,所以才让小月代替你陪着我,以后你要把她当亲妹妹一样。”
亲妹妹?
我看着她,只觉得荒唐。
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五脏六腑都像被冰水浇透。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荒诞,弟弟林航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冲了过来。
他一把抢过我肩上的行李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扔出了别墅大门。
“我不要她做我姐姐!我只有小月姐姐一个!”
他指着我的鼻子,愤怒地嘶吼:“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回来分走属于小月姐姐的爱!”
我的行李在地上散开,几件破旧的衣服滚了出来,像我这十年一样,卑微到尘埃里。
我没有去看散落的行李,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父亲,林振国。
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我当初牺牲一切想要拯救的人。
我以为他会为我说一句话。
然而,他只是皱着眉,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看向我。
“小舟,你看……你弟弟不喜欢。要不然,你先去酒店住两天,等我们做通了航航的思想工作,你再回来?”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断了。
我原本想问他,你的病好了吗。
我原本想说,爸,我好想你。
可现在,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股尖锐的刺痛。
我看着这一家四口,他们脸上或不耐,或尴尬,或敌视。
没有一个人,欢迎我回家。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我用十年青春换来的,不是家人的健康和幸福,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和一个被彻底取代的人生。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捡起地上那件最破旧的衣服,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他们复杂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不走。”
“这个家,有我一半。该滚的,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