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走南闯北,估计是第一次来这清州县,我们这儿啊,除了这两年的庄稼牲畜,
还有一处与别地儿不同,就是很久之前这里曾经供奉过一位圣母,
这位圣母不像现在庙里的神仙,看着慈眉善目的,反而没人能说出祂的样貌。
不过传说祂在生子求女方面特别灵验,只要去求就会显灵。
据说侍奉祂的家族就是靠着这个才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1说书人惊爆圣母秘闻我和师弟辛方坐在客栈二楼,看着底下的人纷纷发出不满的嘘声。
“你不是说书先生吗?怎么说的没头没尾的,不知道样貌怎么给祂上香?
”“你这个说书先生别是唬人吧,我来这儿进了不少次货了,
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圣母和侍奉祂的家族。”眼看拍桌子的人越来越多,
说书先生赶紧解释:“各位别生气啊,这事是真事,可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年头都求仙问道了,自然就没多少人信这个圣母了。还有,”说书先生摸摸胡子,
一本正经说道,“虽然老夫一般会添油加醋,但是绝对不说假话,那个家族确实存在,
只不过早在二十年前,最后一个传人就失踪了。
”不够精彩的故事在众人几句讨论里便被略过,眼看少了几分热闹,
掌柜的赶紧让唱曲儿的把说书先生换了下来。辛方年岁不大,爱凑热闹,
见到说书先生收拾东西准备走了,直接跑下楼,挤到他面前不知道问什么去了。
清亮的小调声起,客栈逐渐安静,而我趁这会儿休息的时间,
盘算着掌门让辛方带来的消息:七位同门众目睽睽之下,修为急速下降,
紧接着魔物便破腹而出。周围黑雾缭绕,隐约有蹄子状肢体在其中翻滚。斩杀两只,
但尸体很快便融化消失,其余五只则趁乱逃之夭夭。掌门命我和辛方一起调查此事,
一是为亡者讨回公道,二是避免再有同门遇害。我皱起眉头,
心想我们苍炎山除了修为到了才派弟子下山游历,一般都是以隐修为主。
像这种阴毒的杀人之法,难不成是招惹上了魔族?可惜那五只魔物的踪迹至今没有人看到,
不然还能顺藤摸瓜。就在我考虑要不要从魔族入手继续调查时,辛方跨过楼梯,
几步就跑到了我身边:“师姐师姐,这人间的说书人怎么跟天机阁的人一样,
问他那个家族的传人怎么失踪了,结果他遮遮掩掩,怎么都不肯说,给钱都不行。
只说什么都是孽缘。”看着辛方气呼呼的样子,我抬手敲了敲他脑袋:“行了,
人家不愿意说就别强求了,你要真想知道,这两天咱们采买补给的时候,自己问问不就得了。
我看这清州县挺大的,总不至于只有他自己知道吧。”辛方兴奋地表示赞同,
并很有行动力的在每家商铺都问了一遍这个圣母和家族传人的事情。
本来以为这种传说很容易打听到,但我们被第三家老板婉拒之后,
才发现这事情远远没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这个家族和传人仿佛是一个禁忌。
辛方闷闷不乐走在我旁边,我知道他的性子,想了想便说:“实在不行,
我们一会儿到处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圣母庙,要是实在找不到,
那就等魔物的事情解决,我们再过来待一段时间,好好问问。”果然,听到我的话,
辛方立刻高兴起来,他风风火火的将东西放回客栈,我在等他的时候,
说书先生正好从旁边经过。不知为何,我心里生出一股冲动,不自觉将人拦下,
看到说书先生有些惊讶的眼神,我双手抱拳:“老先生,
昨日我听闻您讲的有关圣母庙的事情,师傅告诉我,在外要谦逊懂礼,
所以我想去庙里给圣母上个香。”也许是我的解释让他放下了心,
他习惯性捋捋胡子:“这位客官,您的心意我明白,但这圣母庙荒废已久,您孤身一人,
恐遭贼子。您要是想上香,西北位置有一座道观,供的是赤羽门的开山老祖,香火鼎盛,
可以去那里看看。”眼看这说书人对圣母庙没有那么抗拒,我试探地表示自己是修道之人,
还有同门相随,可保平安,而且毕竟是庇佑过一方水土的神仙,对于修道之人而言,
这也是缘法。我本以为这么说会让说书人彻底放心,谁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表情突然变得复杂难辨,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给我指了个方位便离开了。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那股莫名的冲动再次涌出。直到跟辛方踏上去圣母庙的路,
还在琢磨说书人那个表情。辛方倒是很开心,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各种推断,
平时我可能会让他闭嘴,但今天这种吵闹反倒让我安心。
我们两个沿着说书人指的方向一路前行,果然就如他所说,越走越偏,
不少路段都被各种繁茂的植物覆盖,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人烟,
才在不远处隐约看到一个庙宇的轮廓。就在我们打算继续朝前走的时候,
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仔细看竟然是一个屠户在掩埋什么东西。
我拉着辛方赶紧躲到草丛里,从对方眼里都看出了讶异之色。虽然在人间不能使用法力,
但像神识这种防御法术还是可以用的。但我和辛方走了这么久,
一直没感觉到有人活动的迹象。那么,这个屠户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等待了片刻,
屠户终于停止了动作,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从他踉跄跑开的背影来看,
他对这个地方至少有几分忌惮。“这清州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喃喃自语,
同时确认屠户确实走远后,带着辛方走到刚才他挖坑的地方。
被翻到上面的泥土还带着些湿润的水汽,我扫视周围,发现像这样的痕迹,
大大小小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在得到我眼神示意后,辛方很快便将刚埋上的坑又翻开来。
潮湿的泥土包裹着新鲜的牲畜肢体,在不见天日的密林里,多了几分诡异。
辛方从地上拿起一根断枝小心拨弄了下,“这是羊蹄,这是牛腿,这是猪尾巴。
他不是屠户吗?这看着好好的怎么不卖了呢?”2屠户夜埋诡异贡品我皱着眉头思索片刻,
让辛方小心掩埋之后,目光看向不远处那个圣母庙:“这看着有点像贡品,
但是人间祭祀都非常讲究,这种贡品和上供方式,与大不敬无异。”辛方走上前来,
问我:“师姐,那我们还去吗?”我挑挑眉:“去啊,为什么不去,
已经废弃甚至连侍奉的人都没有的圣母庙,竟然还有人偷偷搞祭祀,不觉得很有趣吗?而且,
”想起掌门所说那些魔物也有类似蹄子的肢体,“逃跑的魔物追踪许久也不见踪迹,
现在又有人拿这些东西当贡品,哪怕是巧合,我们也得去看看。”脚踩上落叶枯枝,
声音在丛林中回荡,吓跑不少鸟雀。在各种叽叽喳喳里,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个圣母庙。
看着斑驳的墙壁,爬满了各种藤蔓,看来说书人确实所言非虚,
眼前这个庙宇看着随时有崩塌的风险。我小心挑开垂落的树藤,弯腰慢慢走进去,
辛方紧随其后。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尘土和断裂的桌椅,
只有眼前被看不出来颜色的布遮挡的巨大石像和祂下方的香炉,
显示这里曾经也有人上香祈祷。我让辛方四处查探,自己则对着石像拜三拜,
接着伸手想要掀开盖在石像上的布。“我劝你最好别动。”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神色一凛,快速转身,同时辛方也跃至侧后,拔剑起势。我目视四周,
提声说道:“何方道友在此,如若刚才有所冒犯,还请道友现身,指点迷津。
”“咯咯咯咯咯。”怪异的笑声再次响起,我攥紧手里的剑,正准备出手试探时,
猛然发现墙角处的黑影里,有什么东西蠕动了几下。接着一道身影便从中走出。
来人穿着一袭黑袍,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我紧盯着这人的脸,发现竟然看不到这人的五官,
但从刚才的音色判断,这人可能是一位姑娘。暂时不清楚她的来历,我们也没敢放松警惕。
也许是见我们没放下武器,她只往前走几步便停下了。“你们不是清州县的人吧,
来这里想干什么?”我虽不知为何她如此笃定,
但愿意交流也不算太糟糕:“确实如道友所说,我们二人是苍炎山弟子,听闻此处有圣母庙,
便想来祭拜一下曾庇佑这里的神仙。”谁知她听我这么说之后,竟然又开始莫名大笑起来,
最后声音竟有些凄厉,仿佛某种兽类。辛方与我挨得更近了些,不多时,
那姑娘笑声蓦得一收,头微微转动朝我们看来:“苍炎山啊,我与你们宗门还有一段渊源。
”她的头又扭开,朝着门外看去:“你们走吧,没事别再来了,祂已经不需要别人的侍奉了。
”既然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们也没有停留的理由,只是马上走出去之前,我想了想,
还是问出了那句,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不是清州县人?破败的庙宇里,
她仰头看着被遮盖的石像:“为什么,因为他们是绝对不会再踏足这里的,他们不敢来啊。
”回去的路上,辛方夸张得大喘气,让我紧绷的心情瞬间缓和不少:“傻小子,
有这么害怕吗?”“不是,师姐,你没感觉到吗?那庙里待着一点都不舒服,
跟有什么东西想往身体里钻一样。还有那个人,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功法。
”辛方的话仿佛又让我回到了刚才的情形,我也深吸口气,
说道:“她说跟我们宗门有一段渊源,功法还这么独特,不行回去问问师傅,
不然我总感觉不踏实。”再次回到清州县,大街小巷的人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不安,
就在我们准备回客栈时,辛方突然扯了扯我袖子:“师姐,你看那里!”我循声望去,
发现那个肉铺里正忙着收钱的人,正是之前去过圣母庙附近的屠户。他的生意出奇地好,
人来人往没有停歇过,甚至还能听到有人是从隔壁县城赶过来专门买他的肉的。
辛方也听见了,脱口而出一句这肉难不成吃了能长生不老?旁边正在排队的一个大婶听见了,
朝我们看了两眼,接着招招手喊我们过去:“公子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张师傅家的肉啊,
吃了可以让公子得个白白胖胖的娃娃诶!”说着她的笑突然有些促狭,
“旁边这位是公子未婚妻?等两位成婚了,也可以过来买点肉尝尝,保管喜得贵子!
”这内情过于出乎意料,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我们俩关系,辛方就大叫说这怎么可能,
送子观音都没这么灵验吧!大婶一脸习惯的表情:“我原来也不信,但是我们镇上,
有一对夫妻一直没孩子,听说这传闻之后,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就买了一块回去,
结果你猜!嘿,人家还生了个龙凤胎!”说到兴处,前后排队的人都参与进来,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说这张屠户家的肉多么神奇,多么灵验。“人家这地是赤羽门管着,
说不定这张屠户得了什么缘法,跟林家小子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虽然我们自从投身大道开始,就注定与这些话题无缘,但这飘进耳朵里的话让我有些在意,
林家小子?我正想问问,谁知说话那人突然被扯了下,接着脸色一变,
好像意识到刚才那话不妥,随即又回到生子话题上了。眼看无法询问,只能默默退出人群,
看着已经排成长龙的队伍,再看看所剩无几的肉,想要买一块回去查探的想法也被打消。
路上,辛方还在嘀咕,说这件事太奇怪了,肯定是以讹传讹,不然就是有邪祟作怪。
我却不这么想:“每天为求子买肉的人这么多,谁敢保证里面不会有偏激之人,万一没成,
招惹上麻烦,屠户生意都做不成。但他竟然任由这个传闻散播那么远,肯定有所倚仗。而且,
你想想看那个说书先生说的圣母求子特别灵验,还有屠户偷偷摸摸往圣母庙附近埋贡品。
”辛方不傻,被我这么一提醒,整个人有些呆住:“我的天,那个圣母还能这么赐福吗?
还有那人不是说清州县人都不敢去吗?这屠户为什么可以?而且还真让圣母显灵了?
”辛方说的也是我的疑问:“不仅如此,刚才那个人说到林家小子,突然闭口不言。
这小小的清州县真是卧虎藏龙啊,看来得让师傅好好查查了。”谁承想,当天晚上,
我们的书信还没传回师门,师门的信竟然提前一步传给了我们:【情况有变,
其他宗门也出现相同魔物,合欢宗几乎半数都惨遭毒手。
】3黑雾女子道破孽缘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字条,我们两都非常不解,如今魔族势微,
就算是结仇,但这么大规模的报复,难不成他们又想开战?“师姐,现在情况这么严重,
我们还要在这待着吗?”辛方紧皱眉头,神色不安。
我收起字条:“我们先回去问问具体情况,而且清州县既然是赤羽门的辖地,
到时候直接上门去问也方便。”既然计划好了,我和辛方连夜起身,几日后终于回到了师门。
师傅看到我们两回来,严肃的神情软化了一些:“平安回来就好,
这些日子那魔物闹得人心惶惶,掌门已经安排所有在外弟子都返程了。
”师傅带着我们边走边说接下去的安排:“因为这次牵连范围太广,
三日后我们约好在天机阁商讨此事,你们也跟着去吧。”对于这样的安排,我并不意外,
等师傅说完后,我向她问起赤羽门和清州县的事情,还把清州县各种异样一并汇报。
师傅常年清修,本以为她会记下然后让人去查,谁知道她竟然真的知道清州县。“哎,
也是孽缘。赤羽门掌门的独生女祁冰莹,在外游历的时候路过清州县,
看上了当地一个叫林鸿轩的年轻人,但是当时他已经有了婚约。祁冰莹的性子你们也知道,
她看上的人非得到不可,于是擅自使用法力将林鸿轩带走成了亲。”没想到里面还有内情,
辛方听得特别认真,还催促师傅赶紧说,师傅瞥了他一眼:“为了给女儿收拾这个烂摊子,
赤羽门掌门就将清州县纳入辖地,但是为了祁冰莹的名声,
他命令清州县再也不许提起这件事。有了好处,自己儿子还踏上了修仙的路,
清州县和林家自然满口答应。”听到这里,我顿了顿,问道:“师傅,
那林鸿轩原来的未婚妻呢?
”师傅脸上闪过一丝惋惜:“那女子二十年前曾靠自己找到了赤羽门,
那时候正值各门派在赤羽门举办比武大赛。当众被揭穿自己抢一凡人的未婚夫,
祁冰莹恼羞成怒,对那女子大肆羞辱。”师傅推开地牢大门,
阴湿气息扑面而来:“见她还想动手,我看不过去,派几个弟子把那女子好生送下山,
本想将她直接送回家,但那几个弟子说那女子坚定拒绝,就没坚持。哼,说到这个,
那林鸿轩秉性也不行,不管如何,到底是自己亏欠的人,竟然连一句维护都没有。
”脚步声在牢房里回荡:“那女子找过来的时候,形容枯槁,整个人好像就剩一口气,
想想也是,清州县被赤羽门接管,按照赤羽门掌门对祁冰莹的娇惯程度,
这女子肯定过得很辛苦。结果现在祁冰莹和林鸿轩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了。所以说,
都是孽缘啊。”情节太过跌宕,以至于师傅停下来的时候,我们还在消化,
反射般跟着师傅的手看向牢里。只见那里有几团黑雾般的东西被阵法牢牢困住。
看管的同门见我们过来,纷纷上前打招呼:“李长老,您来了。这魔物奇怪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