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像是刀子,刮得人脸生疼。潘忠国站在公司大楼前,点燃了今天的第三支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又是那群人在群里催他。“潘总,
今年年终奖能发多少啊?[偷笑]”“忠国,老地方订好了没?大家都等着呢!”“潘哥,
我今年业绩可是部门第一,红包得给我包个大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潘忠国深深叹了口气。又到了这个时候——吃饭、喝酒、发红包。每年的固定节目,
却一年比一年让他心力交瘁。一、不速之客“潘总,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助理舒晴晗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潘忠国掐灭烟头,点了点头。
走进包厢的那一刻,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四十多号人,
几乎占满了整个“金玉满堂”大包厢。主桌那边,几个老面孔已经就座。“忠国来了!
”林家艳第一个站起身,端着酒杯就迎了上来。她是公司销售总监,今年业绩最好,
自然也最春风得意。“林总,别急,还没开始呢。”潘忠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陈欣慧坐在主位旁边,她是财务总监,掌管着公司的钱袋子。此刻她正低头看着手机,
眉头微皱,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潘忠国心里一紧,每次陈欣慧这个表情,准没好事。
“潘哥,这边坐!”李香羽挥着手,她是市场部经理,嗓门大,人也热情。
潘忠国正要往主桌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哟,这么热闹,不介意加个座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潘忠国转身看去,瞳孔微微一缩。杨明声。
这个三年前被他亲手赶出公司的前合伙人,此刻正站在门口,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温东华和刘佑铭,
都是当年跟着杨明声一起离开的老部下。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杨总,稀客啊。
”潘忠国很快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去,“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路过,
听说老朋友们都在,就上来看看。”杨明声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关键人物脸上停留片刻,
“忠国,不介意添三把椅子吧?”潘忠国看了一眼陈欣慧,后者微微摇头,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当然,服务员,加座。”二、暗流涌动酒过三巡,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底下暗流涌动。杨明声坐在潘忠国对面,
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忠国,听说你今年拿下了城东那个大项目,恭喜啊。
”“运气好而已。”潘忠国抿了口酒,“比不上杨总,听说你在南边做得风生水起。
”“小打小闹。”杨明声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不过,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潘忠国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消息?”“关于那个城东项目,
”杨明声缓缓道,“好像有点资金问题?”陈欣慧的手微微一顿,筷子轻轻搁在碗上。
“杨总消息灵通,”潘忠国笑道,“哪个项目没点资金问题?能解决就行。”“是吗?
”杨明声往后靠了靠,“我听说,银行那边最近收紧了贷款政策,很多项目都卡住了。忠国,
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毕竟老交情了。”潘忠国还没说话,
林家艳就插了进来:“杨总多虑了,我们公司现金流健康得很。是不是,陈总监?
”陈欣慧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没问题。”“那就好。”杨明声笑着举起酒杯,
“来,我敬大家一杯,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财源滚滚!”众人纷纷举杯,
但潘忠国分明看到,陈欣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三、红包时刻菜上到第七道时,
潘忠国使了个眼色。舒晴晗会意,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开始分发。这是每年的重头戏。
红包厚度不同,代表着过去一年的贡献和来年的期望。每个人都装作不在意,
但眼神都在偷偷瞄着别人的红包。“李香羽,你的。”舒晴晗递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谢谢潘总!”李香羽眉开眼笑。“张玲玲,这是你的。
”“陈乐林...”红包一个个发下去,包厢里充满了道谢声和笑声。潘忠国注意到,
杨明声一直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轮到陈欣慧时,
潘忠国亲自递过去一个信封。不,准确说,是两个。一个红包,一个薄薄的信封。
陈欣慧接过,手指触到薄信封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抬起头,与潘忠国对视了一眼,
然后轻轻点头,将两个信封都收进了包里。“哟,陈总监这红包看着有点特别。
”杨明声忽然开口。“杨总说笑了,就是普通红包。”陈欣慧淡淡道。“是吗?
”杨明声笑道,“我怎么看着像是两...”“杨总,”潘忠国打断了他,
“听说你最近在做新能源?这行可不好做。”成功转移了话题。杨明声深深看了潘忠国一眼,
笑道:“是不好做,但我这人就喜欢挑战。不像某些人,守着老本行,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四、厕所密谈潘忠国借故去洗手间,刚进隔间,
手机就震动了。是陈欣慧发来的消息:“天台,现在。”他皱了皱眉,等了几分钟才出去。
走廊尽头,陈欣慧果然等在那里,脸色铁青。“怎么回事?”潘忠国压低声音。
“杨明声说的没错,”陈欣慧开门见山,“城东项目的贷款,银行那边确实卡住了。
上周就该到账的第二笔款,现在还没消息。”潘忠国心里一沉:“差多少?”“两千万。
”陈欣慧顿了顿,“而且,我查到一些东西。”她从包里掏出那个薄信封,抽出一张纸。
潘忠国接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上面列着几个账户和数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是...”“对,”陈欣慧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公司内部有人在悄悄转移资金,而且不止一个。我已经盯了一段时间,但对方很狡猾,
用的是海外账户。”潘忠国感觉一阵眩晕,他靠在墙上:“名单?”“不完全确定,
但有几个人很可疑。”陈欣慧凑近了些,“林家艳、刘佑铭,还有...”她犹豫了一下。
“还有谁?”“张逍遥。”潘忠国瞳孔一缩。张逍遥,公司的技术总监,
跟了他八年的老部下。“你确定?”“资金流经的其中一个空壳公司,注册人是他小舅子。
”陈欣慧说,“而且,他和杨明声最近接触频繁。”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分开。
舒晴晗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潘总,陈总监,大家等着你们切蛋糕呢。”“来了。
”潘忠国迅速调整表情,将那张纸揣进兜里。回到包厢,生日歌已经响起。
巨大的蛋糕被推了进来,今天是刘慧莹的生日,公司惯例,十二月的寿星都在年会这天庆祝。
潘忠国拿起刀,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环视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那些笑着鼓掌的,那些举杯祝贺的,那些眼神闪烁的。他们中,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杨明声站在人群边缘,端着酒杯,对他遥遥一举,笑容意味深长。
五、醉酒真言蛋糕之后,是自由敬酒环节。几轮下来,不少人已经醉了。
刘嘉乐抱着麦克风不撒手,唱着一首接一首的苦情歌,跑调跑到外婆桥。
尹瀞怡和李林晓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张奕和蔡贤鑫在划拳,
输的人喝酒,两人都已经满脸通红。潘忠国被灌了不少,但还保持着清醒。他注意到,
林家艳去了两次洗手间,每次时间都很长。刘佑铭一直在玩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而张逍遥,几乎没怎么喝酒,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潘哥,我敬你一杯!
”杨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潘忠国和他碰了杯,
一饮而尽。“潘哥,”杨玺忽然压低声音,满嘴酒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杨玺凑得更近,声音几乎听不见:“小心身边的人...不是所有兄弟,
都真是兄弟。”说完,他拍拍潘忠国的肩,晃悠着去找别人喝酒了。潘忠国站在原地,
感觉酒意有点上涌。他走到窗边,想吹吹风,正好和张逍遥站在一起。“景色不错。
”张逍遥没看他,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嗯。”一阵沉默。“忠国,”张逍遥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创业那会儿吗?就我们三个,你,我,明声。挤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吃泡面,熬夜写代码。”潘忠国没说话。“那时候多好,”张逍遥继续说,“虽然穷,
但心齐。后来公司大了,人多了,事情就变了。”“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潘忠国问。
张逍遥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都变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进则退。忠国,
你太念旧情,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所以你就和杨明声联系?
”张逍遥身体一僵,随即苦笑:“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
”张逍遥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忠国,我女儿在美国治病,
一年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给我的,不够。远远不够。”潘忠国愣住了。
他知道张逍遥的女儿有病,但不知道这么严重。“你可以跟我说...”“跟你说有什么用?
”张逍遥摇头,“公司现在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城东项目要是黄了,公司能撑多久?
三个月?半年?我等不起,我女儿更等不起。”潘忠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明声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拿到城东项目的核心数据,他就帮我女儿联系美国最好的专家,
承担所有费用。”张逍遥说,“忠国,换做是你,你怎么选?”“所以你就出卖公司?
”“我没得选!”张逍遥的声音忽然提高,又立刻压下去,“至少,我没想害你。那些数据,
我可以做手脚,既让明声觉得拿到了真的,又不至于让项目垮掉。这是我能想到的,
最好的办法。”潘忠国看着这个认识十五年的老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忠国,
最后听我一句劝,”张逍遥说,“林家艳和刘佑铭,他们和明声的交易,比我深得多。
特别是林家艳,她经手的几个合同,都有问题。还有,小心陈欣慧,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张逍遥正要说话,身后传来声音。“哟,两位大佬在这聊什么呢?
”林家艳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满面。张逍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聊点技术问题。林总,
来,我敬你一杯。”潘忠国看着两人碰杯,心里沉到了谷底。六、摊牌时刻晚宴接近尾声,
不少人已经东倒西歪。潘忠国让舒晴晗安排代驾,自己则走到杨明声面前。“聊聊?
”杨明声挑眉:“好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的小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直说吧,你想干什么?”潘忠国开门见山。杨明声点了支烟,慢悠悠地说:“忠国,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直接。我想干什么?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公司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是吗?”杨明声笑了,
“当年要不是我拉来的第一笔投资,公司能活下来?后来要不是我打通**关系,
能拿到那么多项目?忠国,你负责技术和内部管理,我负责对外和资金,
这是我们当初的分工。结果呢?公司做大了,你把我一脚踢开,美其名曰‘理念不合’。
”“那是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钱!”潘忠国压低声音,但怒意掩饰不住。
“哪个公司没点灰色地带?”杨明声不以为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发展。你呢?
守着那些可笑的‘原则’,差点把公司拖垮。忠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想报复?”“报复?”杨明声摇头,
“我没那么幼稚。我是来谈合作的。”潘忠国皱眉。“城东项目,你现在缺资金,
我有;你需要的关系,我也有。”杨明声吐出一口烟,“把项目51%的股权给我,
我注资五千万,保证项目顺利进行。而且,我可以帮你清理内部——那些蛀虫,
那些二心的人,我一个一个帮你拔掉。”潘忠国盯着他:“包括张逍遥?
”杨明声笑了:“看来他跟你说了。是,包括他。忠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个人换整个公司,这笔买卖不亏。”“如果我拒绝呢?”“那你就等着看公司垮掉吧。
”杨明声敛起笑容,“银行贷款的事,你以为只是政策收紧?没有人在背后使力,
银行会卡你的款?还有,你那些‘忠诚’的部下,他们早就找好了下家。一旦公司出问题,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到时候,你守着个空壳子,有什么用?”潘忠国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杨明声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公司现在内忧外患,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给我时间考虑。”“三天,”杨明声站起身,“我只有三天时间。忠国,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么合作,要么,看着你辛苦了十五年的公司,一点一点烂掉。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林家艳手里有你当年处理那笔问题款项的证据。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但要是爆出来,
也够你喝一壶的。好好想想吧。”门关上了。潘忠国一个人站在小包厢里,感觉浑身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