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尾船靠向一个小小的私人码头，与远处主河道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许多，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木桩上。陆沉舟先一步跳上岸，转身，手伸向秦殊。秦殊扶着他的手踏上码头木板，脚下仍有些虚浮，陆沉舟的手臂极稳地托了他一下，很快便松开，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自然得仿佛只是绅士风度。

码头连着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旧式木楼，窗棂里透出暖色的光。空气里的香味更具体了，烤香蕉的甜腻，青木瓜沙拉的酸辣，还有无处不在的、属于水灯节的特制糕点的油香。人声也近了，嬉笑、叫卖、孩童的奔跑，密密地织成一片。秦殊跟在陆沉舟身后半步，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临河的宽阔广场，已然成了欢乐的海洋。

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这里，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水灯，莲花形的、船形的、天鹅形的，用香蕉叶、芭蕉杆、面包甚至彩纸做成，中心插着一支小小的蜡烛和一炷香。烛光点点，汇成一片在地上流动的星河。人们笑着，祈祷着，小心翼翼地将水灯放入河中，看着它们载着微光，晃晃悠悠地随波逐流，渐渐融入那一片璀璨的光带。

秦殊被这景象摄住了心神，呆呆地望了一会儿。手腕上的佛珠贴着皮肤，存在感鲜明。他侧过头，陆沉舟正望着河面，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下，有种说不出的柔和，甚至……虔诚。这念头让秦殊心尖莫名一跳。

“我们也去放一个？”陆沉舟转过头，眼底映着烛光。

秦殊点点头。两人挤到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个笑容满面的老妇人，面前摆满了手工水灯。陆沉舟仔细挑了一盏，不是最常见的莲花，而是一只造型朴拙的小船，用新鲜的芭蕉叶叠成，船舱里躺着一朵含苞的白色睡莲，烛火安静地立在花苞旁。

“这个好。”陆沉舟付了钱，把水灯递给秦殊，“稳当。”

秦殊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芭蕉叶脉。陆沉舟的手很自然地护在他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潮，领着他往水边走去。蹲在略有些湿滑的石阶上，秦殊学着旁人的样子，点燃蜡烛和线香。微弱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他捧着小船的双手，也映亮了旁边陆沉舟专注的侧影。

该许愿吗？秦殊看着摇曳的烛火，一时有些茫然。好像没什么特别想求的。健康？平安？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陆沉舟微微闭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神清亮。“放吧。”他说。

秦殊俯身，将小船轻轻推入水中。水流温柔地托着它，打了个旋儿，便稳稳地向前漂去，汇入那光的河流。陆沉舟也松了手，他的那盏寻常莲花灯紧挨着小船，两朵微光依偎着，渐渐远去。

“许了什么愿？”秦殊看着那两盏越来越小的光点，随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