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无尽夏绣球花肆意绽放,如梦似幻地铺满了河边,宛如盛大又浪漫的花海。
江曦牵着我的手迎着晚风花香跑到花丛中央。
她耳尖泛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巧礼盒,递到我面前。
“阿帆,这个我想送你很久了。”
我抬手打开,一块复古手表静静躺在盒中。
“以后我会给你最好的,一起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少女的告白青涩又滚烫,撞得我鼻尖酸涩。
这块手表,我珍藏了十二年。
后来江曦创业成功,身价不菲,送了我无数奢牌手表胸针,可我唯独执着这一块旧手表,每天戴着,从不离身。
因为这是我们爱意最纯粹、最热烈的伊始。
我红着眼开口:“那你帮我戴上。”
江曦应声抬手,动作温柔而虔诚。
“特别适合你。”
我摩挲着微凉的表带,凝望着眼前满是我的少女,轻声问:“江曦,你爱我吗?”
江曦紧握我的手,眼神滚烫,毫无迟疑。
“当然,阿帆,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话音刚落的刹那,所有光景骤然崩塌消散,无边黑暗席卷而来,梦境碎裂。
我猛然惊醒,浑身发冷,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
昨夜我和江曦大吵一架,她摔门而去,我心灰意冷地蜷缩沙发上熬了一夜。
“醒了。”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回过神。
我抬眼望去,才发现江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已经三十岁的她气质冷冽,静默地坐在一旁。
烟火明灭,映得她眉眼疏离淡漠,再无半分年少温柔。
我慢慢冷下脸:“你还回来干什么?”
江曦掐灭烟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林远帆,我不想和你过了。”
我怔看着江曦,恍惚间,竟与她十八岁的眉眼重叠。
可只是眨了次眼,眼前只剩这个清冷疏离、眼神冰冷的女人。
十二年,原来十二年可以把一个人磨成另一副模样。
难言的疲惫几乎将我吞没,我从没这么累过。
“好。”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江曦将一份离婚协议推过来,纸张摩擦桌面发出轻响:“那就签字。”
我低头看去,她已经签了字,笔锋凌厉,像她如今看我的眼神。
我拿起笔毫不犹豫签字,只是在最后一笔落下时,我的指尖还是抖了。
十二年感情,七年婚姻,就这么落幕,没有眼泪,只有恨意裹着麻木的释然。
我看着女人的眼睛:“江曦,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江曦眼睫一颤:“……今天就去民政局吧。”
民政局大厅。
我和江曦并排坐在等候区,中间犹豫隔着太平洋,沉默不语。
不远处有队年轻情侣,男孩笑着牵着女孩的手,我看着,眼眶忽的一热。
七年前,江曦也像那样紧紧依偎着我,在我耳边说:“老公,我们会幸福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