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花飞溅,漫过缸沿。
他没有一丝挣扎,任由自己落入水中。
林汀盯着面前整张脸都埋在水的男人忽地笑了。
她真的好想他去死了。
他怎么还不去死?
大家都去死好了。
林汀咧嘴笑,呼出几个气泡,依然死死扣住裴望青的皮肉。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无意识地张嘴喝了一口水。
男人的鼻尖缓慢贴近她的鼻尖蹭了蹭,在她快没气的时候,吻住她的唇,将自己的全部氧气渡给她。
林汀愣住。
疯子。
疯子!
三年前——
2018年冬至。
是林汀的二十一岁生日。她又被喊回家庆祝。
最近她忙着**根本不愿意回去,却听说姐姐的男朋友也来。
父母说她不去,不给面子。
“那是你亲姐,说不定就是未来姐夫,你快回来,不然我把你养在阳台的什么花扔掉!”
林汀皱眉:“不许你扔!”
那盆好不容易开花的蝴蝶兰,她还没送出去呢。
“那你快回来,今年买了一个六寸大的蛋糕,够你吃的。”
又是只有一个蛋糕。
林汀挂断电话,每年和姐姐一起过生日只买一个蛋糕,说好了每人一年许一次愿望,可轮到林汀时,石素梅就以姐姐林芷有心脏病为借口,让林芷许愿。
“你姐姐有心脏病,你让让怎么了?”
若是林汀露出不高兴的神情,石素梅就会用手指用力戳她额头:“吃我的,喝我的,蛋糕也是我买的,我说轮不到你就轮不到你,哼!”
林汀烦躁地收拾好桌面,随后订了一张早上九点的汽车票。
她现在念的海城大学距离家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家在梨宁区,到了汽车站下车,林汀还要坐二十分钟的公交车。
明明可以骑电动车都来接她,可家里每次都借口有事。
下了公交车后,林汀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家所在的小区走去。
身后一辆三轮车停在她身边:“林汀上车,我载你一程。”
林汀循声望去,一时没想起他是谁。
“你是?”
青年挠了挠头:“我之前同村的陈江,现在和你们家同住一个小区。”
他一身脏兮兮的电工服,手上戴的手套沾满泥油混合物,脸算不上干净,只是那双黝黑的眼睛格外的亮。
林汀这才想起他,小时候他带着自己下河摸鱼。
“谢谢你。”
陈江帮林汀的行李箱扛上车:“这次回来要多久?我听石阿姨说你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其他时候都在学校学习。”
林汀垂眸,语气淡淡的:“几天吧。”
陈江点点头:“还是大学生好,出了小镇看看外面广阔的世界。”
林汀笑了笑,没说话。
三轮车在小区楼前停下,陈江帮着林汀抬下行李箱。
与此同时,林芷从一辆豪车下来:“望青,前面就是我家单元楼。”
裴望青跟着下车,转头,猝不及防撞进林汀那双淡漠的眼睛。
不过,林汀只是匆匆瞥了眼,只当是路人。
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心跳却猛地加快。
林汀道了谢:“下次我请你吃饭。”
“那我可要尝尝。”陈江打趣道,“之前周嘉年拜托你的事,他说以后交给我就行。”
林汀神色一顿,点了点头:“好。”
她拖着行李箱,刚迈出一步,身后响起姐姐林芷的声音:“林汀!”
林汀回头。
林芷上半身穿着浅粉色带毛羽绒服,搭配一条纯白色阔腿裤,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身后。
两张相似的脸,却完全不同风格。
林芷更甜美些,林汀却带着清冷疏离。
她冲林汀招了招手,抓起身后男人的衣袖:“那是我妹妹,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林汀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微微一怔。
裴望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妹妹。”
这不是林汀第一次见到裴望青,之前他作为学校优秀毕业生回来演讲,而她恰好坐在第一排。
林汀笑了笑:“姐夫。”
林芷娇嗔地瞪着林汀一眼:“喊他裴望青就好。”
“还没影的事。”
裴望青的目光在林芷和林汀之间来回流转,随后跟着林芷坐上电梯。
姐妹俩上初中后,林家搬进了塞纳河畔的新家,家在五楼。
林汀站在林芷和裴望青身后,拿出手机给周嘉年发消息:【你什么意思?】
周嘉年迟迟没有回消息。
林汀气结,将手机塞回兜里。
裴望青透过镜面电梯看见身后的女孩似乎有点恼怒,秀气的眉头微蹙。
林芷说:“望青,一会我妈爸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多担待,他们没念过什么书,不懂。”
裴望青点头,表示理解。
“叮——”
电梯门口。
林汀迫不及待地开门走到玄关,鞋子随意一脱,行李箱也没拿,直奔阳台走去。
裴望青扫过她的背影。
“阿芷回来了,呦,这就是男朋友吧?长得真俊俏。”
裴望青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我叫裴望青,喊我望青就好。”
石素梅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名字好啊,快进来,快进来。”
视线一扫,看见林汀脱下的棉鞋,脸上的笑渐渐收敛:“林汀呢?”
“汀汀她去阳台了。”
林汀匆匆赶到阳台,白蝴蝶兰亭亭立在盆里,莹白晃眼,阳光撒在花瓣上,优雅舒展。
林汀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石素梅没扔掉。
她将花盆搬回自己的房间。
坐在客厅沙发的裴望青瞥见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身影微微疑惑。
石素梅忙喊住林汀:“捉鬼呢?跑来跑去干什么?没看见家里有客人吗?”
林汀没好气道:“我怕你把我的花扔掉。”
“我是你妈,”石素梅语气不悦,“最多吓唬吓唬你,难不成真扔掉你的花?”
林汀从不信石素梅的话,即便是她的亲生母亲。
林威说:“汀汀过来,这里有杯热牛奶,你快喝了。”
林汀没吭声。
见她没动静,石素梅骂骂咧咧:“刚回来就撂脸子,谁又得罪你了?”
林汀懒得辩解,她乳糖不耐受,喝了纯牛奶会拉肚子。
只是家里没人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