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直播中”红灯亮得刺眼。
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看着弹幕飞快滚动,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大家好,我是‘鉴渣师叶晚’,欢迎来到《七天鉴渣速成班》第六课——‘如何识别情感操控’。”
开播五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这个数字还在疯狂上涨。
三个月前,我从顾承泽的别墅里逃出来,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满身看不见的伤。三个月后,我成了全网最火的女性情感主播,靠的就是手撕顾承泽那类男人。
不,我不是在说他。
我在说他们所有人。
“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在椅背上,声音平稳,“你的男友或丈夫,有没有对你说过这样的话——‘我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除了我没人会要你’、‘你穿这件裙子太暴露了,换一件’?”
弹幕瞬间炸了。
【**,我前男友口头禅】
【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现任天天这么说,我还以为他真的在乎我】
我扫过那些弹幕,心脏某个地方微微抽痛。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她们。
“这就是今天要讲的第一种手段——爱的名义绑架。”我点开PPT,屏幕上出现一行加粗的字:“真爱不控制,控制非真爱。”
“他会用‘爱’包装所有不合理要求,让你质疑自己的判断。你开始想,也许他是对的,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不,不是的。”我直视镜头,目光坚定,“当一个男人开始用爱要挟你改变,那不是爱,那是驯化。”
弹幕里一片“泪目”“醒醺灌顶”。
“现在,让我们连麦第一位观众。”
系统提示音响起,一个名叫“小雨淅淅”的观众接入了连麦。画面里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眼圈红红的,像刚哭过。
“叶晚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慢慢说,我在听。”我的声音刻意放柔。
“我男朋友,他总查我手机,我每次和朋友出去,他都要详细问是男是女,几点回家。上周我加班到十点,他直接冲到我公司,当着同事的面和我吵架……”她哽咽着,“他说是因为太在乎我,怕我出事。昨天我发现他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
弹幕一片哗然。
【这还不分等着过年?】
【恐怖情人啊姐妹快跑!】
【典型的控制狂】
我没有看弹幕,而是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小雨,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和他在一之后,你的朋友还剩几个?第二,你有多久没有自己做决定了,小到今天吃什么,大到职业选择?第三,当他做出这些事时,你是否曾感到恐惧?”
女孩愣了几秒,眼泪突然决堤。
“我……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因为他不喜欢,我已经三年没联系了。工作是他帮我找的,我不想去,他说这个稳定。昨天发现定位软件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害怕他发现我知道……”她捂住脸,“我怕他生气,他生气的时候,会砸东西,有一次差点……”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小雨,”我声音平静而有力,“你现在挂断直播,打电话给你最信任的家人或朋友,然后收拾必需品——身份证、银行卡、换洗衣物。今晚不要回家,去朋友家住或者开一间酒店。明天,我让助理给你发一份《安全分手指南》和本地妇女援助机构的联系方式。”
“可、可是他说爱我……”
“那不是爱。”我斩钉截铁,“那是占有。爱是希望对方自由,占有是希望对方只属于自己。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自己,不是纠结他爱不爱你。明白吗?”
女孩用力点头,下麦前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连麦大同小异。有被男友精神打压三年差点抑郁的职场女性,有被丈夫经济控制十年无法离婚的全职妈妈,有被男友以私密照威胁不敢分手的女大学生。
每个故事都让我想起那个被顾承泽圈养了三年的自己。
“最后一位连麦观众,”我看了眼时间,已经直播两个半小时了,“之后我们进入抽奖环节。”
连麦接通,画面一片漆黑,只有变声器处理过的机械音。
“叶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我微微皱眉,这种完全匿名的用户通常最难处理。
“您讲了这么多识别控制型伴侣的方法,那如果您遇到一个更高明的,他能看穿你所有的防御机制,用你教别人的方法来对付你,您该怎么办?”
问题很犀利,弹幕顿时刷过一片“好问题”“细思极恐”。
我沉吟片刻:“任何操控都有破绽。再高明的操控者也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不相信真的有人能逃脱。这种傲慢最终会暴露他们。”
“有意思的回答。”那个声音顿了顿,“那么,如果这个操控者,正是教会您这一切的人呢?”
我心脏猛地一跳。
不,不可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我的意思是,”机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我心里,“您这么擅长识别操控,是不是因为,您曾是最优秀的学生?”
弹幕突然停滞了一瞬,然后疯狂滚动。
【**什么意思?】
【晚晚之前也被PUA过?】
【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手指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这位观众,如果你是来讨论理论问题,我欢迎。如果是恶意揣测,抱歉,我们的连麦时间到了。”
“别急着挂。”那个声音忽然变回正常,虽然经过处理,但语调、节奏……熟悉得让我浑身发冷。
“让我们复习一下您课程的核心内容,叶老师。第一课,建立完美人设。第二课,循序渐进隔离。第三课,制造愧疚感。第四课,情感推拉。第五课,驯化奖励机制。第六课,也就是今天这课,爱的名义绑架。”
他每说一课,我的心就沉一分。
“而明天预告的第七课,‘如何伪装深情’……”机械音轻轻笑了,那笑声经过处理,却依然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是我教你的。”
直播间瞬间炸了。在线人数飙升,弹幕快到看不清。
【什么情况?!】
【剧本吧?】
【这声音处理过,但感觉是个男的】
【所以晚晚真的被PUA过?那她现在是在干嘛?消费自己的经历?】
我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喉咙发干,说不出一个字。
三年了,我以为我逃出来了,我以为我重生了。
可他的声音,哪怕经过处理,依然能瞬间把我拉回那个铺着波斯地毯的别墅,拉回那个我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经过他同意的牢笼。
“毕业快乐,我优秀的学生。”机械音轻柔地说,仿佛情人在耳边低语。
“现在,该回家了。”
连麦被对方主动切断。
直播界面一片死寂,只有疯狂滚动的弹幕和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
八十万。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我坐在镜头前,一动不动。导播在耳机里焦急地喊我的名字,助理冲进直播间,但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
“叶晚姐?叶晚姐你没事吧?”助理小玲摇着我的肩膀。
我眨了眨眼,慢慢聚焦。
“关播。”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可是在线人数已经两百万了,这可能是我们流量最高的一次……”
“关播!”我猛地提高音量。
小玲吓得一哆嗦,赶紧切断了直播信号。
直播间暗下去的那一刻,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想你。”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顾承泽找到我了。
不,也许他从未失去过我的踪迹。
我颤抖着手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三个月没联系的号码。
“喂?”苏瑾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地冷静。
“苏瑾,”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需要搬家,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找到你了?”
“他刚刚出现在我直播间。”
“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收拾必需品,其他都不要了。”苏瑾顿了顿,“叶晚,别怕。这次不一样了,你有我,有你的事业,有支持你的人。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控制你了。”
我挂断电话,环顾这个我精心布置了三个月的小公寓。温馨的米色窗帘,书架上的绿植,墙上挂着我自己画的抽象画。这是我的第一个家,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现在,我又要逃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直播平台负责人。
“叶**!刚刚的直播片段已经上热搜第一了!‘鉴渣师反被渣’这个话题爆了!我们想跟你商量一下明天的特别直播,观众肯定……”
“没有明天了。”我打断他,“近期我都不会直播了。”
“可是叶**,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把危机公关变成……”
“我说,不播了。”我挂断电话,关机。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空。三个月前,我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逃出顾承泽的别墅。穿着睡衣,赤着脚,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像逃离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我以为我逃出来了。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扔东西。笔记本电脑、证件、现金、几件换洗衣物。手触到书架最里层时,我顿了顿。
那里藏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顾承泽送的。
不,准确说,是他“奖励”我的。那天我放弃了去巴黎进修的机会,选择留在他的公司做他的助理。他说这是我“做出正确选择”的奖励。
我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记得他为我戴上戒指时的表情。那种满意的、占有性的微笑,像主人给宠物戴上项圈。
“晚晚,你永远是我的。”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温柔得像情话,却让我脊背发凉。
我合上盒子,犹豫了一秒,没有把它放进行李箱。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是苏瑾的暗号。
我拖着行李箱打开门,苏瑾站在门外,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干净利落。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唯一知道我和顾承泽全部故事的人。
“车在楼下,先去我那儿。”她接过我的行李箱,看了眼我苍白的脸,“你还好吗?”
“我还好。”我顿了顿,“我只是不明白,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苏瑾沉默地帮我锁门,走进电梯才开口:“叶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心头一紧。
“你的直播账号,三个月前刚注册时,有一个匿名用户给你打赏了十万。”她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钮,“我查过IP,来自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电梯镜面映出我惨白的脸。
“你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恐怕是的。”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苏瑾的车停在最暗的角落,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那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出现?”我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手在抖。
苏瑾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冷冷地说,“顾承泽最喜欢的不就是看着猎物以为逃掉了,然后再抓回来吗?”
车子汇入主路,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三年像一部自动播放的电影,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第一次见到顾承泽,是在一场慈善晚宴。我那时是主办方的实习生,负责接待。他站在宴会厅的露台上,一身黑色西装,侧脸在夜色中像雕塑。
“叶晚?”他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尽管我们从未见过。
“顾先生怎么知道……”我惊讶。
“你的胸牌。”他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而且,我一直在注意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偶然。他早就调查过我的一切——单亲家庭,母亲重病,急需用钱。我是他最完美的猎物,脆弱,无助,急需拯救。
“做我的女朋友,你母亲所有的医疗费我来承担。”第三次约会时,他直接开口,像在谈一桩生意。
我需要那笔钱。所以我点了头。
起初的半年堪称完美。他温柔体贴,照顾我生病的母亲,为我付清学费,送我昂贵的礼物。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童话。
直到第一次“冲突”。
我和大学男同学组队参加一个设计比赛,顾承泽知道后,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喜欢你和他走得太近。”他说。
“我们只是队友,而且比赛对我很重要……”我试图解释。
“取消参赛。”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或者我给你找更好的机会。”
我以为他只是吃醋,妥协了。那是我第一次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我的朋友,我的穿着,我的职业选择。每一次他都说“我是为你好”,每一次我都在失去一点自我。
一年后,母亲去世。我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没有亲人了。顾承泽抱着哭泣的我,说:“晚晚,你现在只有我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那是承诺,也是诅咒。
我开始害怕他生气。他生气时不会大吼大叫,只是冷着脸,不理我,或者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说“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样”。
比暴力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他安排我的工作,决定我的社交,甚至我的手机密码他都知道。我像一个精美的玩偶,被他摆放在他设计好的生活里。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他书房抽屉里发现一份文件。
是我的心理评估报告,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每周一份。还有一本笔记,详细记录了我的行为模式、弱点、以及如何“引导”我做出他想要的选择。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都冷了。
那不是爱,是实验。我是他的小白鼠,他的项目,他的收藏品。
当晚,我趁他出差,拖着行李箱逃出了那栋别墅。用仅有的积蓄租了这个小公寓,注册了直播账号,开始做情感主播。
我要用他教我的东西,去救那些和我一样的女孩。
我要让他教我的,反过来成为我的武器。
“到了。”苏瑾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睁开眼,是苏瑾住的公寓楼。她住在二十八层,一室一厅,干净整洁得像样板间。
“你先住这儿,我最近住公司。”她把钥匙递给我,“阳台有逃生梯,隔壁住着一个退休警察,我已经打过招呼。如果顾承泽找到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谢谢。”我声音沙哑。
苏瑾看着我,叹了口气:“叶晚,你确定要继续躲吗?”
“不然呢?”
“你现在有几百万粉丝,是全网最有影响力的情感主播之一。”她认真地说,“你可以站出来,说出你的故事。用你的影响力,让更多人看到顾承泽的真面目。”
我苦笑着摇头:“苏瑾,你不知道他的手段。他能让一个人社会性死亡,而且做得合法合规。我母亲生病时,他帮忙联系的医院、专家,所有的‘恩情’都会变成我忘恩负义的证据。而且……”
我顿了顿:“而且,我签过保密协议。关于我们关系的所有细节,我不能公开。否则他要告我,索赔金额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那个协议是在你被控制的情况下签的,可以申请无效……”
“打官司需要时间、金钱,和证据。”我疲惫地说,“我没有证据。他所有的操控都是心理层面的,没有伤痕,没有录音。只有我和他的对话,而他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那么‘合理’。”
苏瑾沉默了。
“先休息吧。”她拍拍我的肩,“明天再想办法。”
那一晚,我在苏瑾家的沙发上辗转反侧。每次闭上眼睛,都是顾承泽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第七课‘如何伪装深情’,是我教你的。毕业快乐,现在,该回家了。”
凌晨三点,我再也睡不着,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搜索“顾承泽”。
这个名字占据了几十个搜索结果页面。青年企业家,慈善家,商业天才。三十岁继承家业,五年内将顾氏集团的市值翻了三倍。最近正在竞标市**的一个大型开发项目,如果成功,将成为他职业生涯的又一里程碑。
照片里的他英俊儒雅,接受采访时侃侃而谈,谈到慈善事业时眼神真诚。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私底下是个控制狂?
我继续往下翻,突然,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顾氏集团前员工跳楼自杀,家属质疑公司压力过大”
新闻是两年前的,篇幅很小,很快就被其他消息淹没了。死者叫林薇,二十八岁,曾是顾承泽的行政助理,在职期间表现出色,突然离职后一个月,从自家阳台跳下。
遗书里只写了一句话:“我受不了了。”
我盯着那行字,脊背发凉。
林薇。这个名字我听过。有一次顾承泽醉酒,含糊地提起过她。“一个不听话的员工,”他轻描淡写地说,“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在说开除,现在想来……
我保存了那条新闻,继续搜索,找到了林薇的社交媒体账号。最后一条更新停留在三年前,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终于结束了,明天会更好。”
下面有十几条评论,大多是朋友关心的询问。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来自一个叫“寻找真相的人”的账号:
“薇姐,如果你是被迫的,请给我一个信号。”
这条评论下,林薇回复了一个句号。
之后这个账号再没有更新。
我试着点进“寻找真相的人”的主页,一片空白,显然已经注销了。
直觉告诉我,这不对劲。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犹豫了几秒,我登录了一个三个月没用的邮箱——那是我专门用来注册各种不常用账号的。
给“寻找真相的人”曾经使用的邮箱地址发了一封邮件。
“你好,我看到了你在林薇账号下的留言。我也在寻找关于顾承泽的真相。如果你愿意谈谈,请回复这个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我合上电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如果林薇的死真的和顾承泽有关……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家的绿植该浇水了。记得你总是忘记,所以我让人每周二去照顾它们。这次,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发冷。
他知道我搬走了。而且,他在我家里装了摄像头。
我冲出卧室,苏瑾已经起床准备去公司,正在厨房煮咖啡。
“苏瑾,”我声音颤抖,“顾承泽在我公寓装了摄像头。”
她动作一顿,转头看我:“你确定?”
“他发短信说我家的绿植该浇水了,还说他让人每周二去照顾。”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在我家里装了监控,要么他派人盯着我的公寓。无论是哪种,他都在监视我。”
苏瑾放下咖啡杯,神情严肃:“我们得报警。”
“以什么理由?他又没威胁我,短信内容甚至可以理解为关心。”我苦笑,“警察只会当成情侣吵架。”
“那就换个方式。”苏瑾拿出手机,“我认识一个**,擅长反监控侦查。让他去你公寓检查一下,如果有摄像头,那就是非法监控的证据。”
我犹豫了:“那会打草惊蛇。”
“叶晚,他已经找到你了。现在不是躲的时候,是反击的时候。”苏瑾认真地看着我,“你不能一直逃下去。想想你直播时帮助的那些女孩,如果你自己都做不到勇敢面对,怎么给她们力量?”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是啊,我在直播间里告诉那些女孩要勇敢,要反抗,要夺回自己的人生。可我自己呢?我还在逃。
“好。”我深吸一口气,“让他去查。但我要一起去。”
“太危险了。”
“那是我的家,我有权利回去。”我语气坚定,“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在我家里藏了什么。”
苏瑾看了我几秒,最终点头:“行。但我要跟你一起,而且一旦有不对,马上撤。”
上午十点,我和苏瑾回到我的公寓楼下。苏瑾联系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眼神锐利。
“我在楼下望风,有情况打电话。”苏瑾说。
我和陈侦探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三个月前逃离这里的恐惧感又回来了,像冰冷的藤蔓缠住我的脚踝。
钥匙**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切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米色窗帘,书架绿植,墙上的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得不像话。
可我知道,这温暖的表象下,可能藏着无数双眼睛。
陈侦探立刻开始工作。他从手提箱里拿出各种仪器,在房间里仔细扫描。我则站在门口,环顾这个我曾以为安全的小窝。
“客厅没有。”陈侦探说,走向卧室。
我跟着他进去。我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陈侦探用仪器扫描着每一寸空间,最后停在床头。
“这里。”他指着床头板上的一个装饰花纹。
我凑近看,那是一个镂空的雕花,不过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花纹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孔洞。
“针孔摄像头。”陈侦探低声说,“最新的型号,无线传输,带夜视功能。”
我浑身发冷。所以这三个月的每一个夜晚,我睡觉的样子,换衣服的样子,所有隐私,都被顾承泽看在眼里。
“还有吗?”我的声音在抖。
陈侦探继续检查,在浴室的花洒、客厅的空调出风口、书架的书籍缝隙里,又找到了六个摄像头。
七个。我的家里有七个摄像头。
“他一直在监视我。”我喃喃道,“从我开始直播,从我以为自己重获自由开始,他一直在看着。”
陈侦探同情地看着我:“叶**,我建议你报警。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报警需要证据。”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摄像头能查出来源吗?”
“很难。这种设备通常是通过加密网络传输,服务器可能在境外。”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试着追踪信号接收端的位置,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设备一直在线。”
“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关掉了接收设备,我们就查不到?”
“基本是这样。”
我思考了几秒,做了一个决定。
“陈侦探,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我看着他,“把这些摄像头都拆了,但留下卧室那个。然后,在客厅和浴室装几个我们自己的摄像头,隐蔽一点,对准可能安装摄像头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反监控?”
“既然他喜欢看,就让他看。”我冷静得自己都惊讶,“但这次,看什么由我决定。”
拆装摄像头花了两个小时。这期间,我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包括那枚戒指。离开前,我给绿植浇了水,就像我真的只是暂时出门,还会回来。
下楼时,苏瑾正在车里等着。
“怎么样?”
“七个摄像头。”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卧室那个留着了,又在隐蔽位置装了三个我们自己的。”
苏瑾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是个变态。你确定要这么玩?”
“他给了我一份‘毕业礼物’,我不回礼怎么行。”我看着窗外,“送我回你家吧,我需要准备明天的直播。”
“你还要直播?”苏瑾惊讶。
“为什么不?”我转头看她,露出这三天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既然观众这么期待,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失望。而且,第七课‘如何伪装深情’,我还欠他们一个完美的教学。”
苏瑾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叶晚,你变了。”
“是吗?”
“嗯。三个月前的你,绝对不敢这么做。”
车子驶入主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脸上。我闭上眼睛,感受那份温暖。
是啊,我变了。
顾承泽教会我如何识别控制,如何操纵人心,如何伪装深情。他把我打造成最完美的学生,以为我会永远是他的作品。
但他忘了一件事。
最好的学生,总是会超越老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