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雾。
她记得自己喝了那杯鸩酒,记得腹中如火烧般的剧痛,记得倒下时太子萧怀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正忙着安抚哭得梨花带雨的林侧妃。
“太子妃娘娘,您醒了。”
一个穿着皂衣的老妪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盏泛着幽光的灯笼。沈鸢低头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凤袍,只是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朵朵枯萎的花。
“这里是……阴曹地府?”
“娘娘好眼力。”老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判官大人正在殿前审案,请您随老身来。”
沈鸢跟着老妪穿过长长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在发光,有些已经黯淡。她认出其中几个——那是她当太子妃时,亲手批了“斩立决”的犯人名字。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大殿。殿前站着许多人,都是她认识的。太子萧怀瑾站在最前面,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鸢身上,然后很快移开了。
沈鸢的心沉了下去。
殿上,判官正在审案。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嗡嗡作响:“太子萧怀瑾,你可知罪?”
萧怀瑾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孤不知何罪之有。”
“你身为储君,未能守住江山,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此为一罪。”判官翻开一本黑色的册子,“你宠信奸佞,重用小人,致使朝纲败坏,此为二罪。你……”
“够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判官。沈鸢看到林若华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淡紫色的衣裙,发髻上还簪着沈鸢送她的那支白玉簪。
“判官大人,”林若华盈盈下拜,“太子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燕。若说罪过,妾身愿替他承担。”
大殿里一片哗然。
沈鸢看着这一幕,突然想笑。她记得自己喝下鸩酒时,林若华正趴在太子怀里哭诉“姐姐怎么这么傻”。现在到了地府,她倒是第一个跳出来替太子担罪。
真是好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萧怀瑾转过头,看着林若华的眼神里满是柔情:“若华,你不必如此。”
“殿下,”林若华抬起头,泪眼婆娑,“妾身说过,此生与殿下同生共死。”
沈鸢站在人群后面,手指掐进掌心。她想起十年前的大婚之夜,萧怀瑾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此生定不负卿”。可后来呢?后来他有了林侧妃,有了王良娣,有了数不清的美人。
而她这个太子妃,不过是他用来安抚朝臣的摆设。
“肃静!”判官一拍惊堂木,“本官还未审完。太子萧怀瑾,你可有话要说?”
萧怀瑾深吸一口气:“孤无话可说。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