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滨海市。
秋雨淅淅沥沥,将整座城市浸泡在湿冷的霓虹光影里。中央商务区的摩天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座座矗立在雨夜中的水晶墓碑。
一辆纯黑色迈巴赫驶出沈氏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
后座上,沈惊澜松了松领带,闭目揉着眉心。
又一场持续十二小时的跨国并购谈判,以对方总裁心脏病发作送医告终。助理陆执在副驾驶上汇报着明日行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
“……明早九点与瑞银的会议已经推后,但十一点的董事局季度汇报必须出席。另外,老爷子下午从瑞士疗养院打来电话,再次提及与苏家的联姻事宜——”
“推掉。”沈惊澜睁眼,眼底布满血丝,“告诉祖父,三年内我不会考虑婚姻。”
“可苏晚晴**那边……”
“那是她的事。”
语气冰冷得不留余地。
陆执识趣地闭嘴,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老板——二十六岁的沈氏掌舵人,坐拥万亿帝国,却活得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爱好,没有朋友,甚至没有情绪。唯一的“人情味”,大概就是每月雷打不动去墓园待上半天——祭奠十年前空难中去世的父母。
雨越下越大。
司机老陈打开了雨刷器,刮开一片片水幕。车子驶入通往半山别墅区的滨海大道,这个时间点,路上车辆稀少。
“沈总,前面好像……”老陈突然迟疑道。
沈惊澜抬眼。
透过模糊的车窗,他看到前方百米处的路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车灯,不是路灯。
是一种柔和的、暖金色的光,在雨夜中晕开一小圈朦胧的光域。光域中央,似乎有个椭圆的轮廓。
“减速,靠边。”沈惊澜本能地命令。
迈巴赫缓缓停下。
三人看清了那东西——一个约莫婴儿大小的光茧,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雨水在触及光域边缘时自动滑开,茧身流淌着呼吸般的金色纹路。
“这、这是什么……”老陈结巴了。
陆执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却被沈惊澜抬手制止。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抓住了他。
推开车门,冷雨瞬间打湿了西装肩头。沈惊澜一步步走向那团光,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应该感到恐惧,或者至少是警惕——但这团光给他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仿佛十年来的空洞与冰冷,都被这团暖光轻轻熨帖。
他在光茧前站定。
茧身是半透明的,他能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婴儿,穿着某种他没见过的、质地奇特的白色襁褓,睡得正香。
就在沈惊澜犹豫的瞬间——
光茧表面的纹路突然剧烈闪烁!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光茧如同耗尽能量的水晶,从顶部开始,裂纹蛛网般蔓延而下。那些温暖的金光迅速黯淡、收拢,最后全部缩回了婴儿体内。
失去了悬浮之力,婴儿向下坠落。
沈惊澜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接住了。
轻得不可思议,软得像一团云。
怀中的女婴因为突然的坠落而皱了皱小鼻子,但没醒。她蹭了蹭沈惊澜被雨淋湿的西装前襟,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小拳头攥着,指节**。
雨,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脸上。
沈惊澜僵住了。
他从未抱过婴儿,甚至从未靠近过这么脆弱的小生命。他的世界只有数字、合同、博弈和冰冷的利益计算。此刻掌中这份柔软的温度,烫得他心脏发慌。
“沈总!”陆执撑着伞冲过来,看清婴儿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孩子哪儿来的?那个发光的东西怎么消失了?我们要立刻报警,联系福利院——”
“等等。”
沈惊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像眼泪。她忽然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
就这一个笑容。
沈惊澜感到自己胸腔里那块冻结了十年的坚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暖流涌了进来。
“先回家。”他拉过陆执手中的伞,完全遮住婴儿,“通知林伯,准备婴儿用品。联系周医生,让他立刻来一趟。”
“可是这孩子来历不明——”
“她现在是沈家的人。”沈惊澜转身走向车子,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查。动用一切资源,查清楚今晚这条路线上所有监控,查最近全市所有的婴儿失踪报案。”
他坐进车内,小心地将婴儿放在自己腿上,用干燥的西装内衬裹住她。
女婴在梦中动了动,一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住了沈惊澜的手指。抓得很紧,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沈惊澜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窗外雨势渐狂,电光撕裂天际。而在遥远的、人类无法观测的维度,某种因空间撕裂而产生的能量涟漪,正以滨海市为中心,悄然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