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派人送来断头饭——一碗馊了的荔枝。那是前世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如今混着泥沙滚在稻草堆里。我笑着吃完,死在秋后问斩的屠刀下。再睁眼,
回到入狱第一天。手里攥着江淮给的“封口费”,角落里缩着被打断四肢的未来摄政王。
我掂了掂那块价值连城的暖玉,转头看向狱卒。「大哥,打个商量,这玉佩换两只烧鸡,
不过分吧?」01荔枝与馊饭牢里的空气是湿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恶心度堪比死人的舌头。狱卒把那个缺了口的破碗往地上一摔。咕噜噜。
几颗黑乎乎的荔枝滚了出来,沾了一圈泥,停在发霉的稻草边。「吃吧,沈姑娘。」
狱卒咧着一口黄牙,笑得猥琐。「世子爷特意吩咐的,说是你最爱这一口。吃了这碗断头饭,
黄泉路上别做饿死鬼。」我盯着那几颗荔枝。前世,我就是捧着这碗“恩赐”,
欢天喜地地以为江淮终于想起了我。我以为他记得我爱吃荔枝,
以为三年的相濡以沫终于捂热了石头。结果呢?一根麻绳,勒断了脖子。死前我才知道,
他复明了。他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林霜,那个在他失明时早就跑得没影的白月光。
为了给林霜那个失手打死人的贴身婢女顶罪,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扔进了这死牢。
「确实是好东西。」我捡起一颗荔枝。没剥皮,直接砸向了狱卒的脑门。「哎哟!」
狱卒捂着头惨叫,手里提着的油灯晃了晃。「你个疯婆娘!不想活了?」我拍了拍手上的泥,
扯出一个笑。「告诉江淮,这荔枝馊了,喂狗都嫌酸。」我顿了顿,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让他留着,自己下葬的时候吃吧。」狱卒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概是去回报我的“不识抬举”。牢门重新落锁,铁链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回湿冷的墙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活着真好。哪怕是在这老鼠比人多的死牢里。
只要没死,这盘棋,我就能掀翻了重下。角落里的稻草堆动了一下。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缩在那里。那是个人。一个手脚都被打断、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人。
上一世我自身难保,没管他,第二天他就凉透了被拖出去喂了野狗。但现在我知道他是谁。
裴无妄。先帝废太子,
那个未来会把江淮一家满门抄斩、把当朝皇帝脑袋挂在城墙上的疯子摄政王。
我摸了摸怀里江淮派人送来的“封口费”。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是他当初从林霜那里讨来,随手赏给我的。多讽刺。用来买我一条命的,
竟是他送给别人的定情信物。「喂。」我拿脚尖踢了踢那一团血肉。「醒醒。咱们做个交易。
」那团血肉没动静。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我蹲下身,
把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这有块玉,能换两只烧鸡。」我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低语。「你如果不死,我就分你一只鸡腿。怎么样?」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霍然睁开。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死寂,像两口枯井。
但我看见了井底烧起来的火。很好。这把刀,我磨定了。02强制喂食狱卒是个贪财的。
那块羊脂玉在他手里转了两圈,他看我的眼神就从看死人变成了看财神爷。半个时辰后,
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还有一壶浊酒,摆在了我面前。「沈姑娘,您慢用。」
狱卒笑得满脸褶子,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那碗馊荔枝踢远了点。我撕下一只鸡腿,
送到裴无妄嘴边。他动不了。四肢的骨头都被人精心敲断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野兽濒死时的凶光。「张嘴。」我命令道。他紧咬着牙关,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这是不想活了。也是,从云端跌落泥潭,成了这副废人模样,
换谁都想一头撞死。「不想吃?」我咬了一口鸡腿,
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充满霉味的牢房里炸开。「可惜了,这鸡腿比你命长。你不吃,它多委屈。
」裴无妄的瞳孔缩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在这个鬼地方还能一本正经说瞎话的人。
我没给他思考人生的机会。伸手,捏住他的下颌骨,猛地用力一卸。「咔哒」一声。
他的嘴被迫张开。我把撕碎的鸡肉塞进去,再把下巴合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毕竟前世伺候了江淮那个瞎子三年,喂饭这种事,我闭着眼都能做。「咳咳咳……」
裴无妄呛得满脸通红,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情绪——那是想杀了我的愤怒。
「别瞪我。」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我花了钱的。你这条命现在有一半归我,
就算要死,也得等我把本钱收回来。」他死死盯着我,嘴里嚼着那块鸡肉,
像是嚼着我的骨头。终于,他咽了下去。粗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地面:「……滚。」哟,
还能说话。能说话就好办。「省省力气吧。」我把剩下的半只鸡扔在他面前的稻草上。
「三天后就是提审。你如果不能在那之前站起来,或者至少能爬,这半只鸡就是你的断头饭。
」裴无妄没再理我。他像一条护食的恶犬,埋头在那堆稻草里,艰难地用嘴去够那只鸡。
吃相难看,狼狈不堪。但我却看得津津有味。这就对了。只有想活下去的疯狗,
才会为了口吃的咬碎敌人的喉咙。**在墙边,哼起了前世江淮最爱听的小曲儿。曲调轻快,
在这死牢里显得格格不入。裴无妄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难听。」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我笑了。「嫌难听?那你最好快点爬起来。」
我指了指牢房高处的那个小天窗。「外面的戏,可比我唱的好听多了。」
03医者仁心入夜,裴无妄发起了高烧。断骨处红肿发亮,整个人烫得像块炭。
他在稻草堆里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若是放任不管,
今晚他就得烧成傻子。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过去。「算我上辈子欠你的。」我撕下裙摆,
去角落的水桶里沾了点水,敷在他额头上。水很浑,还有味儿。但在这地方,
这就是救命的甘露。我伸手去摸他的腿骨。断得很彻底,粉碎性骨折。下手的人是行家,
不想让他死,只想让他废。这种伤,若是在太医院,哪怕是御医也得摇头叹气,
说句“准备后事吧”。可惜,他遇到的是我。久病成医。前世为了治好江淮的眼睛,
我把自己试成了半个神医。接骨这点小事,比起换眼,简直是小儿科。「忍着点。」
我按住他的小腿。就在这时,牢房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盖过了这里的霉味和腐臭。光亮起。两个身影站在了栅栏外。江淮一身锦衣华服,
腰间挂着那把象征世子身份的宝剑。他旁边依偎着一个女子,白衣胜雪,弱柳扶风。
正是林霜。也是那个让我成了替死鬼的“好姐姐”。「长宁……」林霜手里捏着方帕子,
未语泪先流。「妹妹,你在里面受苦了。我和世子来看你了。」江淮皱着眉,
用袖子掩住口鼻,满脸嫌恶地看了一眼这脏乱的环境。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沈长宁,只要你肯认罪,我保你母亲下半生衣食无忧。」
我手下的动作没停。摸骨,对位。裴无妄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世子爷真是大善人。」我头也没回,手指在裴无妄的断骨处用力一按。
「既然这么心疼我母亲,不如世子爷替我进去坐坐?反正这牢房也不收房租。」
江淮脸色一沉。「沈长宁!你别不识好歹!霜儿为了你的事,眼睛都哭肿了!」
林霜连忙拉住江淮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淮哥哥,别怪妹妹。她也是一时糊涂……妹妹,
你就认了吧。那婢女虽死,但我会替你超度的。」真是一出好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如果不看他们身后那堆积如山的谎言,我还真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我终于转过身,
看着这对璧人。手里还沾着裴无妄伤口上的脓血。「超度?」我笑了笑,
随手在旁边的稻草上擦了擦手。「林**有这闲心,不如先超度一下你自己?」「你!」
林霜脸色一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往江淮怀里缩了缩。江淮大怒,上前一步抓住栅栏。
「沈长宁!你疯了吗?竟然诅咒霜儿!」「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裴无妄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随后又晕了过去。声音太大,
直接盖过了江淮的怒吼。江淮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身后的那团血肉。
「你在干什么?」「治病啊。」我拍了拍裴无妄的腿,满意地看着那条终于变直的腿骨。
语气轻快,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闲着也是闲着,修个东西解解闷。」我抬起头,
隔着栅栏,目光直直地撞进江淮那双复明不久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真好看啊。清澈,明亮。
可惜,是用我的血养出来的,如今却用来装另一个女人。「世子爷,」我歪了歪头,
笑得灿烂,「你眼睛刚如,千万别盯着脏东西看太久。」「容易瞎回去。」江淮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长宁。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只会给他熬药**的哑巴影子。
而是一个满手鲜血、坐在死人堆里还能笑出声的疯子。「我们走。」江淮脸色铁青,
拉着林霜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这里的晦气。「慢走不送。」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牢房重新归于黑暗。我回过头,
发现裴无妄不知何时又醒了。他浑身湿透,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丝声音。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什么?」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点。「没见过被前夫抛弃的怨妇?」裴无妄的喉结滚了滚。良久,他沙哑着嗓子,
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是条好腿。」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被我接好的腿。
「当然是好腿。」我拍了拍他的脸颊,手感不错,虽然脏了点。「以后还要靠它,
去踹翻那对狗男女的饭桌呢。」04这福气给你要不要第二天来的不是江淮,是林霜。
她屏退了狱卒,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宣纸,还端着一壶酒。酒香扑鼻,不用凑近闻都知道,
那是加了料的鹤顶红。「长宁。」她隔着栅栏,那副楚楚可怜的皮囊下,终于露出了獠牙。
「世子爷心软,下不去手。但为了江家的前程,这罪名你必须担。」
她把那张纸从栅栏缝隙递进来。「这是认罪书,也是绝笔信。只要你按个手印,喝了这杯酒,
你那瞎眼的娘,我会让人好好送终。」我看了一眼那张纸。写得真好。情真意切,
说我因爱生恨,失手杀人,愧对江家栽培,愿以死谢罪。连我自己看了都想给自己鼓掌。
「林霜,」我盘腿坐在稻草上,没接那张纸,「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好说话?」
林霜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吹了声口哨,「旺财,出来接客。」
吱——一只硕大的黑老鼠从我袖子里钻出来,顺着我的手臂爬上肩膀,
两颗绿豆眼直勾勾地盯着林霜。这是我昨晚用半个馊馒头收买的狱友。长得挺别致,
左耳缺了一块,看着像个土匪。「啊——!!」林霜尖叫声几乎掀翻房顶,
手里的毒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了一地。她连连后退,精致的绣鞋踩在烂泥里,
脸白得像刚刷了墙。「别怕啊。」我抓起旺财,把它的脑袋往林霜那边凑了凑。
「旺财又不咬人,它就是闻着你身上的香粉味儿挺熟。上次在世子书房偷情的,
也是这个味儿吧?」林霜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鬼。
「你、你知道什么?」「我知道的可多了。」我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栅栏边。
旺财在我肩头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比如,那天那个婢女不是失手被打死的,
是撞破了你和野男人的好事,被你灭口的。」「再比如,江淮复明那天喝的药里,
被你换成了慢性的绝嗣汤。」林霜浑身发抖,指甲掐进肉里。「你胡说!我要告诉淮哥哥,
我要让他杀了你!」「去啊。」我把那张认罪书捡起来,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撕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