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翠芬，五十来岁，是槐树村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
村里人背地里叫我“长舌妇”、“情报中心”，明面上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翠芬婶儿”。
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嗑着瓜子，把我这张嘴磨得比刀还快。
直到村里来了个仙女似的支教老师，我才明白，我这张能翻云覆雨的舌头，既能杀人，
更能救人。当城里来的恶狼循着味儿找上门时，我老婆子一声令下，整个槐树村，
都成了我的武器。---**1.来了个“狐狸精”**槐树村的午后，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晒得土路直冒白烟。我，王翠芬，正搬着个小马扎，
坐在我那“环球贸易中心”——村口小卖部的遮阳棚下，嗑着瓜子，眯着眼，
审视着我这一亩三分地里的太平盛世。村东头的张寡妇昨天又去镇上相亲了，八成是黄了，
回来时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村西头李二牛家的婆姨，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
准是被她那赌鬼男人给摸走了，一早上就听见她在院子里指桑骂槐。这些鸡毛蒜皮，
都是我唾沫星子里的下酒菜，是我这平凡日子里最鲜活的作料。突然，一阵引擎的嘶吼声，
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子的宁静。这不是村里那几台破三轮或者拖拉机的动静。
我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眼皮子抬了抬。一辆崭新的，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儿的白色小轿车，
稳稳地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下。网约车，我认得，我儿子上次回来就坐的这个。
全村的狗都安静了，几只正在路边刨食儿的老母鸡也伸长了脖子。
我旁边正在纳鞋底的李大妈，针都忘了往上抽。我们这些槐树村的“常委”，眼神齐刷刷地，
像探照灯一样，全部聚焦在那辆车上。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一只纤细的，
穿着米色高跟鞋的脚。那鞋跟，细得跟根针似的，一脚踩在村里的土路上，
立马就陷下去半截。我心里“啧”了一声，败家玩意儿，这鞋在我们这儿，
不出三天就得报废。然后，一个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我这辈子活了五十多年，
自认见过的人比村里所有井里的水都多，但还是被眼前这姑娘给晃了一下眼。
皮肤白得跟刚点出来的豆腐脑儿似的，又嫩又滑。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风一吹，
裙摆轻轻飘，活像个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仙女。她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颜色**的行李箱，
另一只手局促地抓着包带，眼神怯怯地打量着我们这个尘土飞扬的小村庄。“狐狸精。
”我心里立马就蹦出这三个字。不是骂她，
这是一种来自我们农村老娘们儿最直接的审美判断。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实，
漂亮得跟我们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司机从后备箱又搬下来一个箱子，她付了钱，
那小轿车就跟逃命似的，一溜烟卷着尘土跑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两个大箱子，
一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脸上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哟，这是谁家亲戚啊？
”李大妈捅了捅我，压低了声音问。我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
把方圆五米的气场都纳入我的掌控范围。我王翠芬的情报网里，就没有查不到的档案。
“看这打扮，城里来的。看这岁数，二十五六。看这行李，不是走亲戚，是来常住。
”我慢条斯理地分析着，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时，村长老杨头叼着旱烟杆，
从村委会那边溜达了过来，大概也是被这动静吸引的。“哦，翠芬，你们都在呢。介绍一下，
这是新来的支教老师，林婉，林老师。城里来的高材生，来咱们村小学教孩子们的。
”支教老师？我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她一遍。就她这细皮嫩肉的样子，风一吹就倒，还教孩子？
别是我们村那些泼猴，把她给教了。林婉冲我们腼腆地笑了笑，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叔叔阿姨们好，我叫林婉。”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算是回应。心里那台“八卦分析仪”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好端端的城里姑娘，工作不要，
对象不谈，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支教？这里头要是没点事儿，我王翠芬的名字倒过来写！
当天下午，我的小卖部就成了新闻发布会现场。“我跟你们说，这里头水深着呢。
”我嗑着瓜子，对着围坐一圈的赵四婶、孙家婆姨她们，发布了我的第一版权威分析，
“你们想啊，这么个标致的姑娘，在城里能缺人追？为啥来咱们这儿？我猜啊，
八成是在城里待不下去了，指不定是哪个大老板的小三，被正房带人给打出来了，没地方去，
就找个乡下地方躲风头！”“哎哟！真的假的？”赵四婶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王翠芬说的话，什么时候有假的？”我一拍大腿，“你们等着瞧，不出一个月，
准有大肚子女人开着豪车来村里薅她头发！”这个版本的故事，**，带劲，
充满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戏剧冲突。不出一个小时，
就在我的“情报网”里病毒式传播开来，传遍了槐树村的每一个角落。
林婉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被老村长安顿在学校那个空置了好多年的教师宿舍里。
当天晚上，我吃完饭遛弯儿，故意溜达到学校墙根底下。说是遛弯儿，其实就是例行巡视。
学校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林婉住的那间屋子，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我踮起脚，
借着窗户缝往里瞅。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林婉就坐在床边，抱着膝盖，
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死死压抑着的，无声的抽泣。那哭声，
像小猫爪子似的，一下一下地，挠在我心上。我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突然就淡了些。这哭声，
不像个得胜的狐狸精，倒像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2.垃圾桶里的秘密**林婉的哭声，在我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我王翠芬这辈子，
最见不得两种声音，一种是穷横的，一种就是这种憋屈的。前者让我手痒，
想撕烂他的嘴；后者……让我心里发堵，堵得慌。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俩黑眼圈开了店门。
不行，这事儿我必须得弄明白。我王翠芬的情报网里，不允许有未解之谜。机会说来就来。
上午，林婉提着一小袋垃圾，扔到了学校门口那个公用的大垃圾桶里。我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我抄起店里一个装饮料瓶的**袋，往肩上一扛，大摇大摆地就往垃圾桶走。
李大妈看见了，喊我：“翠芬，收破烂儿啊？”“昂！响应国家号召，垃圾分类，废物利用！
”我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到了垃圾桶跟前，我屏住呼吸，把头探了进去。那味儿，
差点没把我送走。我忍着恶心，一眼就锁定了林婉扔的那个小袋子。
我假装在里面翻找塑料瓶，手却麻利地把那个小袋子掏了出来，塞进了我的**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跟个得胜的将军似的，昂首挺胸地回了我的小卖部，立马挂上了“东主有喜，
暂停营业”的牌子。我把那袋垃圾倒在地上，戴上我洗碗用的胶皮手套，
开始了一项伟大的考古工作。几张擦过眼泪的纸巾，一个泡面桶，还有……嗯？
我捏起一片碎纸片，上面好像有个人脸。我心里一动，把所有碎纸片都捡了出来。
这是一张被撕得粉碎的照片。我耐着性子，像拼图一样，在桌子上一片一片地对。
十几分钟后，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眼前。这男人，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
穿着白衬衫，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脸斯文。我撇撇嘴，男人长得越斯文，心肠可能越黑。
我又在垃圾袋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小小的空药瓶。上面没有标签，但我一闻，
一股子活络油和红花油混合的怪味儿。这药，我熟，我老头子当年腰扭了，就用的这个。
治什么的？跌打损伤，活血化瘀。一个斯文男人，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
一个深夜痛哭的女人。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我立马召开了第二次新闻发布会。“版本更新了！”我把一包瓜子拍在桌上，
对着我的核心圈子宣布，“不是小三那么简单！我跟你们说，这林老师，
八成是被照片上这个男人给打了！家暴，懂不懂？城里男人，心黑着呢！打老婆，
打完了不给饭吃，她才跑到咱们这儿来的！”我的新版本，比上一个更劲爆，也更引人同情。
女人们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开始骂那个“照片男”不是东西。我的八卦事业，
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我不仅能挖掘新闻，我还能进行深度报道！傍晚，我看店看得无聊，
就搬着马扎坐在路边。远远地，我看见林婉一个人，拿着手机，
走到了村口那棵没人去的大槐树下。她好像在打电话，声音很小，
一边说还一边警惕地四处看。就在这时，一辆拉沙子的卡车从镇上开回来，车灯晃得人眼晕。
林婉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猛地一下就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
手机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等卡车开过去，她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捡起手机，
连电话也顾不上打了，慌慌张张地就跑回了宿舍，活像后面有鬼在追。我坐在那儿，
半天没动。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这下我能百分之百确定了。她在躲人。躲的，
八成就是照片上那个斯文败类。我这心里，第一次有点不是滋味。我把人家的伤心事，
当成八卦，传得全村都知道。我这张嘴，好像是有点……缺德。
**3.舌头是把刀**我王翠芬的舌头，在槐树村，就是圣旨。我说东，
村里的狗不敢往西追。我说谁家媳妇不孝顺，那她回娘家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这次也一样。
我说林婉是被家暴逃出来的，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从一开始的“狐狸精”警惕，
变成了“可怜虫”的怜悯。但这种怜悯，带着距离。大家觉得她身上有事儿，晦气，
都躲着她走。更过分的，是村里那帮熊孩子。他们听了大人的闲话，
学着编了顺口溜：“新来的老师，是个爱哭包，被她男人打，只会啊啊叫。
”他们甚至在林婉去上课的路上，朝她丢小土块。林婉不跟他们计较，
只是默默地拍掉身上的土，眼睛红红地走进教室。我看着，心里更堵了。这火，是我点的。
我没想到能烧成这样。老村长找上门来了。他把旱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
一脸严肃地对我说：“翠芬，嘴上积点德吧。人家林老师是来给咱们村做贡献的，
你把人家编排成那样，以后谁还敢来？”我嘴上不饶人，脖子一梗：“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再说了，我就是说说，他们信是他们的事。管天管地，你还管我老婆子说闲话？
”老村长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跺跺脚走了。我赢了，
心里却一点也不痛快。那天下午，我五岁的小孙子虎子从幼儿园放学，
一进门就栽倒在我怀里。我一摸，脑门滚烫。我一下就慌了。我老头子死得早，
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又帮着带孙子。虎子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赶紧给他找药，
又用湿毛巾敷，可那温度一点没降下来，虎子烧得脸蛋通红，开始说胡话。我急得团团转，
抱着虎子就要往镇上医院跑。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是林婉。
她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哭喊声。她二话不说，从我怀里接过虎子，摸了摸额头，
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婶儿，你别急！”她的声音，第一次那么清晰，那么镇定。
“孩子这是高烧，得赶紧物理降温！你快去打盆温水，拿条毛巾来！
”我被她那股子气势给镇住了，脑子也不懵了，腿脚也有劲儿了，赶紧照她说的去做。
她把虎子平放在床上，解开他的衣服，用温毛巾一遍遍地擦拭他的身体，
脖子、腋窝、大腿根……动作专业又麻利。“不行，温度还是太高。得赶紧送医院，
可能是急性肺炎。”她擦了一会儿，果断地说。“可……可我……”我急得语无伦次，
我一个人，天都快黑了，怎么去镇上？“我来！”林婉站起身，
“村西头的王师傅不是有辆三轮车吗？我去叫他！钱我先垫着！”她说完，
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看着她焦急跑远的背影，我愣在了原地。这些天，
我把她的名声在村里搅得一塌糊涂，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可现在，我孙子一出事，
她却是不计前嫌，第一个冲上来帮忙的。我王翠芬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感觉脸上**辣的。
我这张嘴，真他娘的是一把刀。以前是捅别人，今天我才发现，它也能捅我自己。
**4.城里来的“好男人”**虎子的病，幸亏送得及时，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再晚点就危险了。林婉忙前忙后，垫了医药费，
还帮我给虎子喂药。我笨手笨脚地想把钱还她，她却说什么都不要，只说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嘴张了半天，那句“谢谢”和“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王翠芬的字典里，
就没这两个词。最后，我只能从店里拿了一堆最贵的零食和牛奶，硬塞给了她。这事儿之后，
我下了道死命令，谁再敢说林老师半个不字，别怪我王翠芬翻脸。我的情报网，
也开始有选择性地播报新闻——全是林老师怎么关心学生，怎么有文化，怎么善良。
村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我王翠芬，就是槐树村的晴雨表。日子刚消停没两天，
村里又来了辆豪车。这次不是网约车，是辆黑得发亮的奔驰，车牌号我看不懂，
但一看就比村长的老吉普贵好几百倍。车停在村口，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金丝眼镜。我心里咯噔一下。是他，
就是被我拼出来那照片上的男人！他怎么找来了？男人下了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逢人就递烟，见我就喊“大姐”。“大姐，跟您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个叫林婉的姑娘，
来你们村支教了？”他客气地问我。我没接他的烟，揣着手，斜眼看他：“你谁啊？
找她干嘛？”男人立刻露出一副深情又无奈的表情：“哎，大姐，你不知道。我是她丈夫，
我叫张强。我们俩前阵子吵了一架，她一生气就跑到这儿来了。我这不……找了几百个地方，
才找到这儿，来接她回家。”他说得情真意切，旁边几个老娘们儿已经开始信了。
“我是她丈夫。”这几个字，像闷雷一样在我头顶炸开。
我想到林婉看见卡车时那惊恐的样子，想到那瓶治跌打损伤的药。
我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后背一阵发凉。张强很快就见到了林婉。我跟在人群后面，
远远地看着。林婉一看到他，整张脸瞬间就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眼神里全是恐惧。张强却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是外人看不懂的温柔，
嘴里说着：“婉婉，别闹了，跟我回家吧。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我离得近，
我看到他抓住林婉手腕的时候，那斯文的镜片后面，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和占有欲。
那不是爱人的眼神，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林婉的手，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村里人一看这架势，全都信了张强的话。原来是小两口吵架，女方负气出走，男方千里寻妻。
多浪漫啊！“林老师，你这就不懂事了嘛！你看你丈夫多好，开着大奔来接你！”“就是，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我的情报网成员们，此刻全成了张强的说客，
纷纷指责起林婉的“不懂事”。李大妈甚至还捅了捅我：“翠芬，你看，
我就说你之前猜错了。人家小两口好着呢！”我没说话。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张强那只抓着林婉的手。我知道，狼，来了。
**5.糖衣炮弹**张强在村里住下了，就住在招待所。他说，林婉一天不原谅他，
他一天不走。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彻底征服了槐树村的大爷大妈们。
他今天给东家送两条好烟，明天给西家提一桶好油。走到我这儿，更是大方，
什么进口饼干、高级茶叶，一箱一箱地往我店里搬，说算是给林老师的“邻居”们的见面礼。
他还找到村长，说看村里小学太破旧了，他愿意个人出资二十万，给学校盖新的教室，
买新的桌椅。这一下，整个槐树村都沸腾了。张强，从一个陌生人，
火速晋升为全村的“贵人”、“金龟婿”。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光。再看林婉，
就带上了几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责备。我的情报网，几乎在一夜之间，
就被他用糖衣炮弹给攻陷了。李大妈现在见了我，三句不离张强的好：“翠芬啊，
我说你这次可看走眼了。这张老板，多好的男人啊，有钱还专一。林老师真是好福气。
”“我看你就是被几包烟给收买了。”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这人，咋好赖不分呢？
人家张老板还说了，等林老师跟他回去了，每年都给村里捐钱呢！”我懒得跟她争。我知道，
现在全村，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还清醒着。我表面上对张强笑脸相迎，他给的东西，
我照收不误，嘴上说着“张老板大气”。但我的眼睛，却像鹰一样，
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发现，他从不让林婉一个人待着。林婉去上课，
他就搬个椅子坐在教室外面，美其名曰“感受乡村教育”。林婉去上厕所，他都在外面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