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低,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和责备。
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
沐心兰扶着椅背,手指微微发白,小腹的不适感还未完全消退。
她看着肖砚山,看着他下意识护着孩子的姿态,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迁怒。
谢婉晴赶忙打圆场,扯了扯肖砚山的袖子:“砚山哥,你别怪嫂子,是磊磊太皮了。嫂子,你没事吧?没闪着哪儿吧?”
她语气关切,眼神快速扫过沐心兰的肚子。
“她能有什么事。”肖砚山打断谢婉晴,目光在沐心兰有些发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生硬,“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像什么话。你先回家休息吧,别在这儿待着了,发言我让婉晴替你去。”
周围的目光各式各样,同情、了然、看热闹。
沐心兰慢慢松开了抓着椅背的手。
小腹的隐痛已经散去,只剩下空茫的冷。
她没看肖砚山,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平静无波:“好。”
她没争辩,也没哭,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礼堂外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肖磊银铃似的笑声,还有肖砚山温声答应他周末去公园的声音,和刚才吼她的冷硬判若两人。
沐心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第二天是周末,天难得放了晴,沐心兰揣着攒了半个月的布票,特意绕了两条街去国营布店。她指尖在货架上的料子上挨个摸过去,最后停在一块最软的米白色碎花灯芯绒上,老板说这个料子贴身穿不扎人,最适合做小婴儿的衣裳。
她咬了咬牙,把布票全递了过去,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就做个小棉袄,再做两双软底鞋。
刚走出供销社,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嫂子?”
谢婉晴牵着磊磊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苹果和鸡蛋糕。
她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沐心兰怀里的布包上。
“买布呢?”谢婉晴语气轻柔,“这颜色真嫩,给小孩做衣裳正好。”
沐心兰没接话,抱着布要走。
谢婉晴望着磊磊蜡黄的小脸,故意长长叹了口气:“我们磊磊真是命苦,打出生就没怎么享受过亲爹的照拂,如今还摊上这样的病......好在大哥心善,一直愿意帮衬着我们娘俩。”
她特意放慢动作蹲下身,指尖慢悠悠捋平磊磊翻翘的衣领,音量控制得刚刚好,一字不落地落进几步外站着的沐心兰耳里:“磊磊乖啊,等伯母肚子里的小宝宝出生,取了脐带血给你做移植,你的病就能彻底好透了,开心不开心?”
磊磊抬起头,看向商沐心兰的眼神还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懵懂敌意:“那伯母为什么不让小宝宝早点出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