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客手记:活太岁

山客手记:活太岁

主角:林蛰阿豹
作者:我想准点下班

山客手记:活太岁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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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

天空并没有放晴,而是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吸满脏水的抹布,低低地垂在头顶,似乎随时又能拧出水来。

长白山脚下的小镇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里。

林蛰正在清点装备。

院子中央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上面摆放的东西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几捆用桐油浸泡过的麻绳,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折叠工兵铲,几瓶贴着褪色标签的二锅头(里面泡着雄黄和某种赤红色的草根),以及几根两米多长的、表面光滑得发亮的木棍。

那是“索拨棍”,不仅是赶山人的拐杖,更是用来在草丛中“打草惊蛇”的工具。

相比之下,院子另一侧则显得“科技感”十足。

阿豹正指挥着两个同样壮硕的手下,从那辆越野车上卸下一箱箱崭新的装备:军用级GPS手持终端、带有红外夜视功能的战术头盔、轻量化的碳纤维登山杖,甚至还有两把改装过的短管**。

阿豹手里要把玩着一支战术手电,光柱在阴沉的白天依然刺眼。他瞥了一眼林蛰桌上的那些“破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说林老板,”阿豹随手把一个压缩饼干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都什么年代了?咱们是去探险,不是去拍古装剧。就你那些玩意儿,能顶个屁用?”

林蛰正在往腿上打绑腿。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专注。那一圈圈特制的帆布条,像是有生命一样,紧紧地缠绕在他的小腿上,每一圈的力度都恰到好处,既不阻碍血液循环,又能在关键时刻防蛇咬、防刮伤。

听到阿豹的嘲讽,林蛰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再好的GPS,到了磁场乱的地方也就是块砖头。再好的夜视仪,也看不见人心里的鬼。”

“**少装神弄鬼!”阿豹最烦林蛰这副高深莫测的死样子,吐掉口里的饼干渣,“老子在非洲丛林里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什么磁场,什么鬼,在这一梭子下去,都得变筛子!”

说着,他炫耀似地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

赵百万此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名牌冲锋衣,虽然依旧脸色蜡黄,但精神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一些,或许是“长生”的希望支撑着他。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皱了皱眉。

“行了,少说两句。”赵百万虽然需要林蛰带路,但他内心深处显然更信任阿豹手里的火力,“林老板,你那些规矩,我们尽量守。但有些东西……是不是太多以此举了?”

他指了指林蛰摆在桌角的一盆清水和一束正在燃烧的艾草。

“进山前要‘净身’。”林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这里的净身不是切那个,是洗去身上的人味儿。”

“所有人,用艾草水擦身,特别是腋下、后颈、脚底。”林蛰的目光扫过众人,“还有,把你兜里的牛肉干、巧克力,所有带荤腥、带甜味的东西,统统扔了。”

阿豹一听就炸了:“凭什么?进山好几天,你想饿死老子?还是让我们跟这野人一样吃树皮?”

林蛰冷冷地看着他:“山里的野兽,对高热量的食物和工业香精的味道极其敏感。你带着那块牛肉干,在五公里外,熊就能闻着味儿过来给你加餐。你想死可以,别拉上雇主。”

听到“熊”和“雇主”,阿豹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百万。

赵百万虽然不舍得那些进口的高级补给,但更惜命。他冲阿豹挥了挥手:“听他的。”

阿豹咬着牙,一脸不爽地把口袋里的一大包高能食品掏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但他趁林蛰转身去拿香的时候,飞快地从其中一包里抽出一根真空包装的特级风干牛肉,塞进了战术背心的内侧夹层里。

这一幕,赵百万看见了,但他没说话。在他看来,一根牛肉干而已,能有多大味儿?

林蛰似乎没看见,他正专注地面对着北方——那是他们即将进入的大山的方向。

他点燃了三根长香,插在院角的那个简陋的小土地庙前。

烟雾在阴湿的空气中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了一条笔直的白线,缓缓上升。

“第一炷香,敬天地,求个路。”林蛰低声念叨着,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二炷香,敬鬼神,求个安。”

就在他插下第三根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原本笔直上升的烟雾,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拍了一下,瞬间溃散。紧接着,那第三根香,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啪”地一声,从中间断开了。

断口处,齐整得像是被刀切过一样。

院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一直咋咋呼呼的阿豹,此刻也感觉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这……这是什么意思?”赵百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最迷信这个。

林蛰盯着那根断香,脸色有些发白。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鼻翼快速翕动,似乎想在空气中捕捉到某种危险的讯号。

除了潮湿的水汽和艾草味,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两短一长,人走茶凉。”阿豹突然阴测测地冒出一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鬼话,随即又嗤笑一声,“都是化学粘合剂不行,次品吧?”

林蛰没有理会阿豹,他沉默地从怀里掏出《百草惊蛇录》,翻到某一页。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三根香的图解,其中正有这一种——断头香。

旁边只有一行小字批注:**客未至,主先怒;禁门开,有去无回。**

林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赵百万。

“这活儿,我不接了。”

“什么?!”赵百万和阿豹同时叫了起来。

“钱我退给你,违约金我付。”林蛰一边说,一边解腿上的绑腿,“这山,今天进不得。山神不留客。”

“林蛰!你耍我是不是!”赵百万急了,他这病拖一天少一天,哪有时间再等,“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加钱!加一倍!一百万美金!”

“不是钱的事。”

“两百万!”赵百万双眼通红,像是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我现在就转账!”

林蛰动作顿了顿。

他想到了爷爷失踪前留下的那笔巨额债务,想到了“山海间”下面那个填不满的窟窿。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阿豹突然掏出枪,“咔嚓”一拉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蛰的眉心。

“给脸不要脸是吧?”阿豹狞笑着,“钱你收了,规矩你也讲了,现在想跑?老子的规矩也是规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你进也得进,不进,我就把你这破店烧了,把你扔进山里喂狼!”

林蛰慢慢抬起头,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赵百万癫狂中带着恳求的眼神。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宿命般的冷意。

“好。”

林蛰重新系好绑腿,拿起桌上的那根有些弯曲的索拨棍,顺手将断掉的那半截香捡起来,揣进兜里。

“既然你们非要闯鬼门关,那我陪你们走一遭。”

“记住了,刚才那根香是在警告我们。进了山,别回头,别应声。”

说完,林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提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率先走出了院子。

阴沉的天空下,一行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像一头蛰伏在乌云下的巨兽,静静地张开了它漆黑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风起了,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跟在他们身后,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招魂。

长白山的原始森林,像一块巨大的、未被驯化的绿色琥珀。

刚进山的前两个小时,阿豹和他的手下还显得有些兴奋。雨后的空气虽然潮湿,但异常清新,满眼都是两人合抱粗的红松和水曲柳,这种景色在城市里确实见不到。

但随着海拔的升高,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阔叶林逐渐变得茂密,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下来。林子里始终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吸进肺里,不再清爽,反而带着一股腐殖质发酵后的微酸味。

脚下的路也消失了。

厚厚的枯枝败叶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停。”

走在最前面的林蛰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只手。

“怎么了?”赵百万气喘吁吁地问,他的脸色比刚出发时更难看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着破风箱。

阿豹正拿着开山刀在前面开路,闻言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林老板,这一路上你都喊停八回了。能不能快点?”

林蛰没有理会阿豹,而是用手中的索拨棍轻轻敲了敲前面看似平坦的一片草地。

那里长满了绿油油的苔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比周围的路还要好走一些。

“咚。”

声音不对。

不是敲击在实地上的沉闷声,而是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是敲在了一面蒙着鼓皮的深井上。

林蛰蹲下身,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石头,随手扔了过去。

噗通。

石头没有落地,而是直接穿过了那层看似厚实的苔藓,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从那个洞口里涌出一股白色的寒气,还伴随着隐隐的水流声。

那是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空洞,当地人叫“地眼”。

这层苔藓只是虚掩在上面,人要是踩上去,瞬间就会掉下去,连尸体都找不到。

赵百万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才如果不是林蛰喊停,他这只脚已经迈出去了。他虽然嘴硬,但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绕路。”林蛰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你是怎么发现的?”阿豹忍不住问了一句。

“味道。”林蛰头也不回,“地眼通着地下暗河,那里的风有一股洗不掉的水腥味和寒气。这附近其他的地气是暖湿的,只有那儿是冷的。”

阿豹撇了撇嘴,虽然没反驳,但眼神里依旧是不服气。在他看来,这也太玄乎了,要么是运气,要么是这小子以前来过。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林子里越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令人心安的宁静,而是一种死寂。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落叶的咔嚓声。

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癞蛤蟆,突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正好落在阿豹的脚面上。

这癞蛤蟆长得极其丑陋,背上全是疙疙瘩瘩的毒腺,颜色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还在鼓着气囊发出“咕呱”的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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