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上午十点。
陈烈坐在“星辉大厦”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里,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眼睛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大厦B座的入口。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
观察,记录,分析。
这是他在部队里学的:行动前的情报收集,往往比行动本身更重要。
B座确实只有16层。外墙贴着蓝色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入口处有旋转门,旁边是电梯厅。现在是工作日,上班族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陈烈的目光落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那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移动。他早上六点来的时候,它就在B区那个角落,现在还在。
车里有人。
透过前挡风玻璃,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有个人影,似乎在玩手机。但每隔二十分钟左右,那个人会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看一眼,然后又回到车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陈烈拍下照片,发给姜良。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后备箱里是绑架用的工具:绳子、胶带、麻袋、**。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陈雨。
陈烈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打开手机,点开妹妹的聊天窗口。最新的消息是昨晚的:“哥,我明天下午没课,和室友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请你吃饭!”
他回复:“明天下午我可能要加班。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去人少的地方。”
“知道啦!啰嗦!”
陈烈看着那个笑脸表情,胸口一阵发闷。
如果不是姜良,四小时后,小雨会走进那个根本不存在的1703室,然后消失。
永远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那是他以前的战友,现在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老赵,帮我查三个人。外号黄毛、刀疤、老鬼。可能有案底,可能涉及人口贩卖。」
几分钟后,回复:「陈烈?你怎么突然查这个?这几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稍等。」
又过了十分钟,一张照片发过来。
三个男人的面部拼图,下面是简要信息:
黄毛(真名黄文强),32岁,三次抢劫前科,一次**未遂,缓刑期间。
刀疤(真名李建军),35岁,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服刑六年,去年刚出狱。
老鬼(真名郑国富),45岁,涉嫌多起绑架、非法拘禁,但证据不足从未定罪。左耳缺损,年轻时斗殴被人咬掉。
陈烈将照片放大。
老鬼的脸,左耳确实缺了一块。
全部吻合。
他打字:「这三个人现在可能在星辉大厦附近活动。我怀疑他们正在策划绑架。」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需要你们配合。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如果他们动手,我要当场抓捕。」
「陈烈,这不合规矩。你得先报案,立案,我们才能——」
「老赵。」陈烈打断他,「信我一次。我妹可能目标。」
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陈烈接起。
“陈烈,你说清楚。”战友老赵的声音很严肃,“**妹?她怎么了?”
“有人给了我情报,说这三个人今天下午要绑架小雨。”陈烈压低声音,“地点是星辉大厦B座1703室——但那里根本不存在,是个陷阱。”
“谁给的情报?”
“我不能说。”陈烈说,“但情报来源很可靠。老赵,我需要你带人过来,便衣,埋伏在附近。如果他们动手,当场抓人。如果能找到作案工具,就能定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烈,你退役后,我一直以为你会过得轻松点。”老赵叹了口气,“但你现在……又卷进这种事里了。”
“小雨是我唯一的亲人。”陈烈说,“我不能让她出事。”
“……好吧。我带两个人过来。但陈烈,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如果情报是假的,你就是在报假警,要负责任的。”
“我知道。”
挂断电话。
陈烈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距离下午两点半,还有四小时十分钟。
他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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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大学图书馆。
姜笑笑坐在阅览室角落,面前堆着十几本书。
《永续农业设计手册》《简易水净化技术》《野外急救指南》《灾难医学》《太阳能系统DIY》《无线电基础》……
她按照姜良给的清单,一本本翻阅、拍照、做笔记。
但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每隔几分钟,她就会忍不住看手机,看时间,看新闻推送,看哥哥有没有发来新消息。
她昨晚几乎没睡。
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混乱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变异的怪物,还有哥哥记忆中那些碎片化的、血淋淋的场景。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全球异常事件”。
结果让她脊背发凉。
不止是哥哥说的那些。更多的新闻,更多的报告,更多的“不明原因”:
·南美洲某雨林,大批动物集体迁徙,行为异常。
·太平洋某海域,鱼类大量死亡,尸体冲上海岸。
·北欧多个国家,民众报告听到“地下传来的低频轰鸣”。
·亚洲某火山,休眠两百年后突然出现轻微活动。
·全球多地,失眠、焦虑、突发暴力行为的报告激增。
单独看每一条,都可以用“自然现象”“巧合”“社会压力”来解释。
但放在一起看……
就像是某种巨大变故来临前的、细碎的前兆。
笑笑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时手机震动,是室友发来的消息:「笑笑,下午逛街去不去?新开的商场打折!」
她打字回复:「不了,有点事。」
「你最近好奇怪哦,老是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啦,就是……家里有点事。」
结束聊天,笑笑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壁纸是她和哥哥、舅舅舅妈去年的合影。在舅舅家的院子里,烧烤,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那样的日子,还会再有吗?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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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分。
星辉大厦对面,陈烈换了一家快餐店,依然靠窗的位置。
老赵和另外两个便衣警察已经到了,分散在附近的便利店和报刊亭。他们的耳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各小组就位。陈烈,你确定他们会动手?”
“确定。”陈烈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说,“目标车辆还在原地。驾驶座上的人二十分钟前下过一次车,看起来很焦躁。”
“收到。我们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两点十分。
一辆出租车停在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背着白色单肩包的年轻女孩下车。她抬头看了看大厦,确认地址,然后走进旋转门。
陈雨。
陈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见小雨走进电梯厅,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她进去了。”陈烈低声说,“电梯在上升……停在16层。”
“16层是顶楼。”老赵的声音传来,“那里只有设备间和天台入口。根本没有什么1703。”
“所以他们一定在楼梯间或者设备间里等她。”陈烈站起身,“我要进去。”
“等等,陈烈!等他们动手我们再——”
但陈烈已经冲出了快餐店。
他穿过马路,跑进大厦,直接冲向楼梯间。没有坐电梯,一步三级台阶向上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呼吸依然平稳。这是多年训练留下的本能——无论情绪多么激动,身体都要保持在最佳战斗状态。
五楼。十楼。十四楼。
在十五楼到十六楼的拐角处,他停下。
上面有说话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温和:“陈雨同学是吧?请进请进,我们公司在里面。稍微有点绕,因为这一层在重新装修……”
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这里真的是远帆贸易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临时办公点嘛。这边请。”
脚步声。
陈烈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从楼梯间门的缝隙里向外看。
他看到小雨的背影。她正跟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黄毛)往走廊深处走。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门牌上临时贴着一张纸,手写着“1703”。
门后,隐约还有两个人影。
就是现在。
陈烈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黄毛猛地回头,看到陈烈,脸色一变:“你谁啊?这里不能进——”
话没说完。
陈烈已经冲到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不是格斗馆里那种克制的、切磋性质的拳头,是真正的、带着杀意的重击。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黄毛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昏死过去。
“哥?!”陈雨尖叫。
门后的两个人冲了出来。
一个脸上有刀疤(李建军),一个左耳缺了一块(郑国富,老鬼)。刀疤手里拿着甩棍,老鬼手里是一把弹簧刀。
“妈的,找事是吧?”刀疤挥舞甩棍冲上来。
陈烈侧身躲过,左手抓住他手腕,右手肘击肋下。又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刀疤惨叫着跪倒在地。
老鬼见势不对,转身就跑——但不是往外跑,而是往走廊另一头的安全通道跑。
“小雨,待在这里别动!”陈烈吼了一声,追上去。
老鬼冲进安全通道,向下狂奔。但陈烈速度更快,在两层楼之间的平台追上他,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老鬼向前扑倒,弹簧刀脱手飞出。
陈烈踩住他的背,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用随身带的扎带捆住。
“警察!不许动!”
楼下传来脚步声,老赵带着两个便衣冲上来,看到眼前场景,愣住了。
陈烈站起身,喘着粗气。
老鬼在地上挣扎,嘴里骂着脏话。
“作案工具在他们的面包车里。”陈烈说,“银色,车牌尾号37,地下车库B区。后备箱里有绳子、胶带、麻袋、**。”
老赵对两个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下楼去查。
他走到陈烈身边,看着地上被制服的老鬼,又看看不远处昏死过去的黄毛和**的刀疤。
“陈烈……”老赵的声音复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烈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走廊那头,陈雨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哥……”她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烈走过去,抱住她。
“没事了。”他低声说,“都结束了。”
陈雨在他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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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市公安局审讯室。
陈烈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审讯室里的老鬼。
老赵在审讯,语气严厉:“郑国富,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的同伙已经招了,说这次绑架是你策划的。目的是什么?要把那个女孩卖到哪里去?”
老鬼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说话是吧?”老赵拍桌子,“那你解释解释,你车里那些工具是干什么用的?还有,你们为什么要假冒公司招聘,专门挑女大学生下手?”
还是沉默。
陈烈握紧拳头。
他想冲进去,亲手撬开那个人的嘴。但他知道不行,这是警察的工作。
手机震动,姜良发来消息:「情况如何?」
「三个人都抓了。小雨安全。警察在审。」
「问出王德发了吗?」
「还没。老鬼嘴很硬。」
「告诉他,如果他供出王德发,我可以保证他妹妹的安全。」
陈烈皱眉:「他妹妹?」
「郑小梅,24岁,先天性心脏病,现在在省第一医院住院,等心脏移植。王德发用医药费要挟老鬼替他做事。这是老鬼唯一的软肋。」
陈烈看着这条消息,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姜良……到底知道多少?
他走进审讯室旁边的沟通室,拿起内部电话,打给老赵。
“老赵,问问他妹妹郑小梅的事。”
审讯室里,老赵听到耳机里的提示,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老鬼:“郑国富,**妹郑小梅,在省第一医院对吧?”
一直沉默的老鬼猛地抬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你们……你们别动我妹妹!”
“那要看你怎么配合了。”老赵说,“谁指使你干的?是不是王德发?”
老鬼的嘴唇颤抖。
几秒后,他崩溃了。
“是……是王老板。他说……说那个女孩的哥哥惹了他,他要给他一个教训。让我把人绑了,运到城外的仓库……后面的我就不清楚了,真的!”
“王德发现在在哪儿?”
“在……在他的**。地下**,地址是……”
老鬼报出一个地址。
和老赵记录的同时,陈烈已经转身离开。
他走出公安局,站在台阶上,下午的阳光刺眼。
手机再次震动,姜良的新消息:「地址应该问出来了。今晚八点,咖啡馆见。带上陈雨。」
陈烈打字回复:「王德发那边呢?」
「明天处理。今晚先让陈雨消化今天的事。顺便,告诉她真相。」
陈烈看着“真相”两个字,手指停顿。
真的要告诉小雨吗?关于末日,关于病毒,关于即将崩溃的世界?
她才十九岁。今天经历的绑架已经够可怕了,再加上末日预言……
但他想起姜良的话:“早点知道,早点准备,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一分。”
陈烈叹了口气,回复:「好。」
他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
小雨坐在他的车里,抱着膝盖,眼睛红肿。
陈烈上车,发动引擎。
“哥……”小雨轻声说,“那些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因为你是我妹妹。”陈烈说,“我惹到了一些人。”
“你惹到谁了?”
“一个叫王德发的人。放高利贷的。”陈烈没有隐瞒,“爸爸当年欠的债,其实已经还清了。但王德发伪造了新的借据,想继续勒索。我查到了证据,准备举报他。所以他报复。”
小雨沉默了很久。
“哥,”她终于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烈看着前方的路。
“晚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他会告诉你一切。”
“谁?”
“一个……可能救了你的命的人。”
车驶入车流。
夕阳西下,城市被染成金色。
但陈烈知道,这金色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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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老地方咖啡馆。
同一个角落,姜良和笑笑已经在了。笑笑面前摆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正在整理。姜良则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门开,陈烈带着陈雨走进来。
陈雨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平静了一些。她好奇地打量着姜良和笑笑,目光在姜良身上停留了很久——这个人和哥哥描述的不太一样,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书卷气。
“坐。”姜良说。
四人落座。
气氛有些凝重。
姜良先开口,看着陈雨:“今天吓到了吧?”
陈雨点头,又摇头:“还好……哥哥来得及时。”
“不是巧合。”姜良说,“是我提前告诉了你哥哥。”
陈雨看向陈烈,后者点头。
“为……为什么?”陈雨问,“你怎么知道那些人要绑架我?”
姜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相信超自然现象吗?或者说,你相信有人能预见未来吗?”
陈雨愣住了。
“我哥说……”她迟疑地看向陈烈,“他说你有些……特别的情报。”
“不是情报。”姜良说,“是记忆。我拥有未来三年的记忆。在那个未来里,今天下午两点半,你会走进星辉大厦B座1703室,然后消失。你哥哥找了你一个月,直到世界末日爆发。最后他在一个地下黑市找到你,但那时候你已经……”
他停顿了一下。
“已经疯了。被药物和虐待摧毁了神智。”
陈雨的脸色唰地白了。
“你在……开玩笑吧?”
“我也希望是。”姜良的语气很平静,“但在我的记忆里,那是真实发生的。不止是你,还有很多人。二十九天后,一种病毒会席卷全球,感染大部分人类,把他们变成嗜血怪物。同时,全球的电子设备会失灵,社会秩序崩溃。世界会进入末日时代。”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给陈雨。
屏幕上是一张张图片——不是照片,是手绘的素描。但那些素描极其精细,精细到令人毛骨悚然:
·燃烧的城市街道,汽车连环相撞,浓烟滚滚。
·皮肤灰白、眼睛血红、嘴角流涎的人形怪物,扑向一个逃跑的妇女。
·废墟中,用沙袋和铁皮搭建的简陋防御工事,后面是拿着自制武器、眼神恐惧的幸存者。
·巨大的、像是狼和熊杂交的变异生物,正在撕咬一具尸体。
·还有……太空。破碎的空间站,漂浮的尸体,远处的地球上布满红色的斑块。
陈雨一张张翻看,手在颤抖。
“这些……是你画的?”
“凭记忆画的。”姜良说,“第一世,我经历了这一切。然后我死了,在太空里。再睁开眼睛时,我回到了一个月前,也就是现在。”
陈雨抬起头,看着姜良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沉重了。不像是一个二十三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睛,更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背负了无数亡魂的人的眼睛。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那为什么是我哥?你为什么找他?”
“因为在你哥哥身上,我看到了最重要的品质。”姜良说,“责任,担当,以及在绝境中依然坚守底线的勇气。在未来的世界里,这种人会成为支柱。我需要他,也需要更多人,来建立一个能在末日中生存下去的据点。”
陈烈开口了:“你说的那个据点……红星军工复合体。我们怎么进去?那里现在是**资产,有保安看守。”
“保安的问题我来解决。”姜良说,“关键在于,我们需要在病毒爆发前,完成初步的清理和改造。这需要人手——至少三十个可靠的人。所以我们接下来一周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人,说服他们。”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名单,推给陈烈。
“这上面有十二个人。都是我在第一世认识的,在末日中证明了自己价值的人。他们的地址、职业、现在的状况。我们要一个一个去找,一个一个去说服。”
陈烈看着名单。
第一个名字:林语,女,26岁,省地质局研究员。住址:地质局家属院3栋502。
第二个:周启明,男,48岁,前刑警队长,现滴滴司机。住址:老城区平安里17号。
第三个:吴建国,男,52岁,退休机械工程师,原红星厂总工。住址……
第四个:刘梅,女,44岁,市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
第五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备注,包括他们的特长、性格、在末日中觉醒的能力(如果有),以及……可能的死因。
比如林语的备注是:“土系异能者。灾难第三天为保护儿童被困废墟,力竭而死。”
周启明:“精神感知者。在侦查任务中被变异体包围,引爆手榴弹同归于尽。”
吴建国:“机械天才。在修复基地发电机时感染病毒,变异前将自己锁进仓库。”
刘梅:“外科圣手。在缺乏**的情况下为伤员手术,连续工作72小时后猝死。”
陈烈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些人……都会死?”
“在第一世,是的。”姜良说,“但这一世,不一样了。我们有预警,有时间准备。我们可以救下他们,让他们活下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雨突然问:“那我呢?我在你的记忆里……后来怎么样了?”
姜良看向她。
眼神复杂。
“你死了。”他最终说,“在病毒爆发后的第四个月。为了掩护一群孩子撤离,被一只变异体……对不起。”
陈雨的嘴唇颤抖,但她努力控制住了情绪。
“所以这一世……”她说,“我可以改变,对吧?”
“对。”姜良说,“这就是我找到你们的原因。改变命运,不是靠我一个人能做到的。需要很多人,团结在一起,提前准备,共同战斗。”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这是我制定的第一阶段计划,时间周期两周。”他说,“目标:完成核心团队集结,取得红星基地控制权,储备至少支撑一百人生存三个月的物资,完成基地基础防御建设。”
他看向陈烈:“你的任务,是联系你以前的战友。那些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说服他们加入。不需要告诉他们全部真相,就说……有一个高薪的安保项目,需要可靠人手,包吃住,但可能需要封闭工作一个月。”
陈烈点头:“可以试试。但很多人有家庭,可能不愿意。”
“告诉他们,可以带家属。”姜良说,“基地有足够空间。而且……一个月后,他们会明白为什么要把家人带在身边。”
他又看向笑笑:“你的任务,继续整理知识资料。同时,开始采购非管制类物资:罐头、干货、日用品。用舅舅给的钱,分批购买,存到我们租的临时仓库。”
笑笑:“嗯。”
最后,他看向陈雨:“你……”
“我想帮忙。”陈雨抢着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可以学。”
姜良想了想:“你在大学是学什么的?”
“会计。”
“很好。”姜良说,“那你的任务,是建立一套贡献点系统。在末日基地里,货币会失效,我们需要一种内部流通的、基于劳动和贡献的兑换体系。你研究一下,设计一套方案。”
陈雨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可以!”
“但在这之前,”姜良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们都需要接受基础训练。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城西公园,我教你们格斗、生存技能、急救。这不是游戏,是真会死人的训练。”
三人都点头。
姜良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分。
“今天先到这里。陈烈,明天上午我们去见第一个人——林语。笑笑,你继续去图书馆。陈雨,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的世界会完全改变。”
四人起身,离开咖啡馆。
门外,夜色已深。
街灯亮着,车流依然。城市的夜晚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陈雨站在哥哥身边,看着姜良和笑笑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就在今天早上,她的世界还是普通的大学日常。而现在,她在计划如何应对世界末日。
“哥,”她轻声说,“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烈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他今天救了你的命。而且他说的很多细节,都验证了。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他搂住妹妹的肩膀。
“回家吧。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我们要为生存而战了。”
陈雨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
玻璃窗上,映出她和哥哥的身影,还有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那么美丽,那么脆弱。
她突然想起姜良说的那句话:“珍惜这最后的和平吧。二十九天后,它就永远消失了。”
一滴眼泪滑落。
她擦掉它,转身,和哥哥一起走向停车场。
夜晚的风吹过街道,带着初夏的温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远方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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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姜良回到租住的公寓。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家具简单。他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
然后他走到浴室,打开淋浴,让热水冲刷身体。
在水声中,他闭上眼睛。
今天很顺利。陈烈成功救下陈雨,老鬼供出王德发,核心团队开始组建。
但还不够快。
时间只剩二十八天了。
他需要更快地行动,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热水打在皮肤上,蒸汽弥漫。
姜良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脊椎深处传来的、像是骨头被撬开的痛楚。
他闷哼一声,扶住墙壁。
视野开始闪烁,红色的倒计时在意识深处跳动:
28天02小时17分44秒
同时出现的,还有新的画面:
火焰。巨大的火焰,吞噬着一栋建筑。建筑上有招牌:德发娱乐城。
哭喊声。求救声。还有……枪声。
画面破碎,变成另一幕:
暴雨。黑色的雨,打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人们在雨中尖叫,皮肤开始溃烂。
又一幕:
一只鸟,但体型大得离谱,翼展超过五米,眼睛是血红色的。它俯冲而下,爪子抓起一个奔跑的人,飞向天空。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
姜良跪倒在地,热水还在冲刷,但他感觉不到温度,只感觉到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是能力在加速觉醒的征兆。
也是未来在向他发出警告:时间不多了,一些事情会提前发生。
比如王德发**的那场火。
在他的第一世记忆中,那场火灾发生在病毒爆发后的第七天。是几个瘾君子在混乱中抢夺毒品,不慎引燃了酒精导致的。大火烧死了里面三十多人,也烧毁了那些枪支。
但现在,画面显示,火灾会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赶在火灾前,拿到那些武器。
姜良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走到卧室。
他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些奇怪的东西:几块黑色的、像是矿石的石头;一把老旧的、刻着复杂纹路的匕首;还有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这些东西,是他母亲失踪前留给他的。
当时她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世界开始不对劲了,打开这个箱子。”
十岁的他不懂,只是把这些当成母亲的纪念品珍藏。
直到第一世末日爆发后,他才逐渐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那些石头是高纯度能源晶核的雏形;那把匕首能伤害到变异体;而那本笔记本里,记录着一些关于“灵能”的基础知识和训练方法。
姜良拿起匕首。
刀身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微微流动。
他用刀尖在手指上轻轻一划。
血珠渗出,但伤口几乎瞬间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是重生带来的另一个变化——他的身体正在被灵能改造,愈合能力远超常人。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快地掌握那些记忆中的能力。
姜良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他母亲娟秀的字迹:
「给良良: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已经到了必须知道真相的时候。妈妈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我们来自星空,但地球是我们的家。保护好它,也保护好自己。」
第二页,开始是训练方法:
「灵能感知: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能量流动。从最简单的开始——电器的电磁场,植物的生命场,人体的生物场……」
姜良盘腿坐下,按照方法开始尝试。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渐渐地,他开始“看到”一些模糊的光晕——电脑充电器的蓝色光晕,窗外树木的绿色光晕,楼下邻居家的暖黄色光晕……
然后是更远的。
几条街外,一个明亮的、带着锐利气息的光晕——那是陈烈。
更远处,医院方向,一片密集的、微弱的白色光晕——那是病人的生命场。
再远……城市边缘,一团混乱的、污浊的暗红色光晕,正在聚集。
那是什么?
姜良皱眉,试图看得更清楚。
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被迫中断。
他喘息着,睁开眼睛,浑身是汗。
那团暗红色的光晕……他记得那种感觉。在第一世,那是大规模尸潮形成时的能量特征。
但怎么可能?现在病毒还没爆发,怎么会有尸潮的能量特征?
除非……
除非一些事情,真的提前了。
姜良抓起手机,给陈烈发消息:
「计划变更。明天不去找林语了。我们先去处理王德发。火灾可能会提前。」
几秒后,回复:「提前到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越快越好。明早五点,城西公园见。带上装备。」
「什么装备?」
「能打的装备。」
发送完消息,姜良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倒计时在意识深处跳动:
28天01小时58分33秒
时间。
他最缺的,永远是时间。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但姜良知道,在那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黑暗正在滋生。
而他要做的,是在黑暗吞噬一切之前,点燃第一簇火。
哪怕那火,需要用鲜血和暴力来点燃。
他闭上眼睛,开始为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
夜晚还很长。
但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带着血与火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