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女友送生日快递，开门瞬间看到她穿着我买的真丝睡裙，正被陌生男人抵在墙上。
她惊慌失措：「你听我解释！」
我平静点头：「好，但先把快递签收一下，超时要扣钱。」
当晚她发长文哭诉我冷暴力，闺蜜团全网追杀我是渣男。
我甩出开箱记录：那件睡裙签收人，是她老板的太太。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头盔面罩上，视线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霓虹。我拧着电门，胯下这辆服役三年的“战驴”发出不堪重荷的嗡鸣，载着我冲进丽景苑的高档小区大门。保安亭里探出半张脸，扫了一眼我身上那件湿了半边肩膀的“急速达”工服，又缩了回去，继续刷他的短视频。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但最上面那个包裹，我用单独的防水袋小心装着。巴掌大的丝绒盒子，轻飘飘没什么分量，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炭，烫着我的胸口。今天是林薇薇生日。这单是我抢的，地址特意填了丽景苑C栋2103，她上周刚搬进来的“新家”。
说是新家，其实我总共来过两次。一次帮她搬家，一次给她送忘带的文件。每次都匆匆忙忙，她说刚入职新公司，忙，家里也乱，不好让我久待。我信，毕竟她进了本市有名的创投企业“启明星资本”，老板器重，前景无量。作为她男朋友，除了替她高兴，还能说什么？只是心里那点微妙的、被隔绝在外的异样感，像水底的气泡，偶尔冒上来，又自己戳破。大概是我太敏感，送快递接触三教九流多了，看什么都容易多想。
C栋楼下，我锁好车，抱起几个包裹，包括那个防水袋，冲进单元门。电梯镜面光可鉴人，映出我此刻的尊容：头发被头盔压得塌塌的，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工服皱巴巴，浑身上下透着风尘仆仆的狼狈。我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扯出个笑，练习待会儿见到她时该有的惊喜表情。盒子里是她念叨过两次的某轻奢品牌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星月，不贵，但几乎是我小半个月的跑单收入。
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动。21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呼吸。2103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电子音在门内回荡。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这次加上了点力道。
隐约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心里那点期待和忐忑混合成一种奇特的燥热。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泄出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香薰味道，是林薇薇喜欢的海盐鼠尾草。
然后，门完全打开了。
时间在那一瞬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帧都清晰得残忍。
林薇薇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烟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是我买的，上个情人节咬牙买的礼物，花了我半个月工资。真丝如水，贴合着她玲珑的曲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她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头发微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鬓角，嘴唇上的口红有些晕开了。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身后，玄关与客厅连接的阴影处，一个男人正贴着她，手掌按在她**的肩头，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欲。男人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腕表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他闻声侧过头，一张保养得宜、带着成功人士惯有从容的脸，此刻眉头微蹙，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空气凝固了。甜腻的香薰味混杂着一丝情欲未散的暧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喉咙发紧。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惊恐、慌乱，还有猝不及防被撞破的羞耻。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肩头脱离了男人的手掌。
“陈……陈默？”她声音发颤，尖利得有些失真，“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这话问得真妙。
我捏着防水袋的手指收紧，硬质的丝绒盒子边缘硌着掌心。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格外扎眼。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又沉又涩，闷得我几乎喘不上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四肢百骸泛起一股冰凉的麻木。
那男人，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名字，眉头挑了一下，目光在我湿透的工服和手里的快递包裹上扫过，那点不悦迅速转化成一种了然，甚至带着点玩味的轻蔑。他没说话，只是整了整袖口，好整以暇地站着，仿佛在欣赏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林薇薇猛地回过神，一把扯过旁边衣帽架上挂着的一件男式西装外套——显然不是我的尺码，也更不是我买得起的料子——裹在自己身上，试图遮住那件刺眼的烟粉色睡裙。她往前一步，似乎想挡住我的视线，又像是想靠近我解释，动作仓皇而无措。
“陈默，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他是我老板，我们只是在……在谈工作！真的，你相信我！”她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尖利，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我对视。
谈工作。穿成这样，在家里，这个时间，谈工作。
我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但奇怪的是，那股最初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和剧痛，并没有如预想般爆发。它们像被这冰冷的雨水和眼前更冰冷的现实瞬间冻结，沉到了某个深不见底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一种抽离般的麻木。我看着林薇薇那张因慌乱而扭曲的、依旧美丽的脸，看着她身后那个从容不迫的男人，甚至能分神注意到玄关柜上摆着一个陌生的水晶烟灰缸，里面掐灭了一截雪茄。
“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工作挺投入。”
林薇薇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更白。
我没有再看她，也没有看那个男人。我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个蓝色的防水袋上，雨水正顺着袋子边缘缓缓滴落。我想起下午在快递站分拣时，站长扯着嗓子喊：“陈默！C栋2103这个加急件，客户催了！务必本人签收！超时投诉扣两百！”
两百块。够我加好几箱油，吃好多天盒饭。
我抬起眼，将防水袋往前递了递，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林薇薇，你的快递。生日礼物。麻烦签收一下。”我把单子和笔也递过去，“本人签收，扫码或者签字都行。赶时间，超时要扣钱。”
走廊死寂。
林薇薇像是没听懂，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东西，裹着西装外套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身后的男人似乎低哼了一声，极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举着快递和笔，手臂很稳，指尖却冰凉。雨水顺着袖口流进去，湿冷黏腻。
林薇薇终于反应过来，触电般猛地挥手，“啪”一声打在我手上。防水袋和笔脱手飞出，丝绒盒子从袋口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默！你疯了吗？！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她尖叫起来，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抑或是别的什么，“我在跟你解释！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我弯腰，捡起那个丝绒盒子，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盒子很轻，里面的项链大概安然无恙。我又捡起笔和防水袋，单据沾了点水渍，但还能看清。
“解释我听到了。”我重新站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工作嘛，理解。签收一下快递，好吗？真的赶时间。”
我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请配合”的表情，但估计比哭还难看。
林薇薇彻底僵住，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看看我，又回头无助地看了一眼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那男人终于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林薇薇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裹着西装的肩膀上，是一种宣告**般的姿态。他看着我，目光像评估一件物品。
“行了，薇薇。”他开口，声音是中年人特有的沉稳，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腔调，“别激动。这位……快递小哥，”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称谓，“也是按规矩办事。”
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东西放下吧，单子我来签。”
我摇头，将单据和笔再次递向林薇薇，目光只看着她：“公司规定，必须收件人本人签收。林**，请。”
林薇薇浑身一颤，猛地抢过笔，在单据上胡乱划拉了一下，力道大得几乎划破纸面。然后她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笔扔回给我，指着门外，声音嘶哑：“滚！拿着你的破东西，滚！”
我仔细核对了一下那个几乎无法辨认的签名，确认是“林薇薇”三个字（虽然写得歪扭），然后收起单据，把防水袋轻轻放在玄关柜上——避开了那个水晶烟灰缸。
“快递已签收，祝您生活愉快。”我用标准的、培训过的职业化语气说完，转身，带上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在我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个暖黄光线的、充斥着甜腻香薰和背叛气息的世界。走廊里依旧寂静无声，地毯吸走了我所有的脚步声。
我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镜面电梯门再次映出我的脸，还是那么狼狈，但眼神却是一片空茫茫的寂静。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掏出来，屏幕上是林薇薇不断跳动的名字和头像。我盯着看了几秒，直到屏幕暗下去。然后又亮起，又暗下。反复几次。
最后，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电梯到达一楼。我走出去，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我戴上头盔，发动“战驴”，冲进茫茫雨幕。
雨水冰冷，劈头盖脸。工服很快湿透，黏在身上。但我却觉得，刚才在2103门口，那短短的几分钟，比这冷雨要凉得多，也安静得多。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空荡荡的。只是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我拧大电门，黄色的“战驴”在积水的街道上划开一道水线，朝着下一个送货地点疾驰而去。
生活还要继续，单子还得跑。超时，真的会扣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