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渊归来冰冷的、代表生命终结的蜂鸣声,仿佛还黏在耳膜上,挥之不去。急速下坠时,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的刺痛感,也依然残存在神经末梢。
五脏六腑在瞬间移位、挤压、碎裂的恐怖感觉,如同噩梦般清晰。陈默猛地睁开双眼,
剧烈的喘息让他胸腔起伏不定,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四肢——完好无损?阳光,刺目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
晃得他眼花。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灰尘和旁边乘客早餐包子的混合气味,如此真实,
如此……熟悉。他……不是应该已经粉身碎骨、鲜血四溅,
躺在那冰冷且无情的水泥地上了吗?陈默呆傻、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公交车厢,
略显陈旧的座椅,颠簸的节奏,窗外飞速掠过的、三年前尚未改造的街景……这一切,
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显得那么真实。他缓缓低下头,
眼光盯向自己的手——年轻、有力、指节分明,正紧紧攥着一个深红色的天鹅绒戒指盒子。
盒子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仿佛在提醒他这不是梦。陈默颤抖着掏出那个老旧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起,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15年8月18日,下午3点27分。这个日期,
像一道带着倒刺的闪电,狠狠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瞬间愣住...这...这不是...是的,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去苏伶翎家,
与她的父母见面,商讨婚事的日子。
也是他手中盒子里这枚用半年省吃俭用攒的积蓄买的钻戒,准备派上用场的一天。他记得,
前世这个时候,他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见家长的忐忑。前世的记忆,
如同决堤的洪水,挟裹着无尽的痛苦、背叛和绝望,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苏家客厅里,
那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蝴蝶兰,安静得像个冷漠的旁观者。
——苏母李素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温婉笑容下精准吐出的数字:“六十八万,顺发,
图个好意头。”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菜市场讨论土豆的价格,却成了套在他脖颈上,
一点点收紧的、最温柔的“绞索”。——苏伶翎坐在一旁,低着头,
手指死死绞着米白色沙发垫的流苏,那无声的妥协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也堵住了他所有试图抗争的言语。——为了凑齐那串天文数字,他退掉阳光充足的公寓,
搬进那个终年潮湿、弥漫着霉味的地下室,没日没夜地加班、接各种廉价的私活,
眼下的乌青成为永久烙印,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父亲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找来,
撑着一把破旧的伞,裤脚湿透,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张存折,上面是二十万。那双手,
布满老年斑和粗大的关节,像干枯的树根。“我跟你妈…就这点能力了。”父亲的声音沙哑,
“别苦了自己…”母亲在一旁偷偷抹泪,念叨着:“人好…比什么都强…”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像个榨干父母心血的罪人。——最后走投无路时,
在那个凌晨两点、充斥着泡面味的地下室里,他面对电脑屏幕上那些“极速贷款”的弹窗,
像输入指令的机器,麻木地填写资料,完成人脸识别…当“借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时,
他没有感到丝毫解脱,只有一种清晰的认知——他已亲手签下了灵魂的“卖身契”。
——高利贷的催收电话,如同附骨之疽,
在他工作的每一个间隙、吃饭时、甚至深夜的梦境里尖锐响起,让他变得高度敏感,
手机任何一点震动都让他如惊弓之鸟。——婚礼上,他像个提线木偶,听着司仪煽情的问话,
机械地回答“我愿意”,却感觉那个叫“陈默”的自我正悬浮在空中,
冷漠地注视着这场用他全家血肉和未来献祭的“活人祭”。——婚后无休止的争吵,
伶翎从最初的担忧、留灯温汤,渐渐变成了埋怨、指责:“陈默,
这个家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旅馆吗?”“别人结婚都是蜜里调油,我们呢?
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当他终于从一个喝醉的苏家远房亲戚口中,
确认了那六十八万的最终去向——不仅变成了小舅子苏晓龙那辆招摇过市的跑车,
支付了苏家堪比星级酒店的豪华装修,
甚至还有一部分填补了苏父生意上的亏空......一时,
一直压抑的怒火和屈辱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那场争吵,摧毁了房间里仅存的几件装饰品,
更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与信任,炸得“粉身碎骨”。——然后,
是那通改变一切的电话——医院通知,伶翎和苏晓龙出了严重车祸。——急救室外,
李素珍瘫坐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哭。——伶翎弥留之际,握着他冰凉的手,
胸膛剧烈起伏,用尽生命最后的全部能量,嘴角扯出一个怪异而谄媚的弧度,气若游丝,
别…别怪他们……钱…幸好…早给家里了……弟…爸妈…以后…靠你了……”——“幸好”!
她竟然说“幸好”?!他背负着足以压垮几代人的巨债,失去了视为珍宝的爱情,
耗尽了父母最后的积蓄,最终,连妻子临终的遗言,
都依旧是在为她那个不断索取、将他敲骨吸髓的娘家铺路!
极致的悲伤、无边的荒诞感和一种被利用到极致、连死亡都无法终结的践踏感,
像一场毁灭性的海啸,将他彻底淹没。——这还不是终点。为了偿还仿佛永无止境的高利贷,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挣扎,直到在某个充斥着汗臭、尿骚味和劣质香烟气息的网吧厕所里,
看到墙上那片“高价收肾”的小广告,如同看到地狱入口闪烁的霓虹灯牌。
在一个伪装成私人诊所的破旧单元房,那个眼神疲惫麻木的老医生,
在冰凉的B超探头滑过他腰部后,诧异地告诉他:“年轻人……你…你自己知不知道?
你‘右肾功能严重萎缩,左肾代偿性增生’……这是童年时期严重感染或损伤留下的后遗症。
”——童年?八岁那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急性肾炎”?住院数月?父母异常焦虑、闪烁其词?
哥哥那时突然敲定、风光大办的婚事?以及家里经济状况莫名好转、甚至翻修了老屋?
——在他疯狂的、歇斯底里的逼问下,父母终于崩溃,
老泪纵横地坦白:“当时…当时你哥要结婚,
道…谁知道手术感染了…差点…差点要了你的命啊…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啊…”——原来,
早在二十多年前,他的人生就已经被至亲为了另一份彩礼而“明码标价”,
甚至险些被“售卖”!他的健康,早在那时就被残忍地、不可逆地剥夺了一部分!
这种来自血脉至亲的、彻骨冰寒的背叛,比苏家的算计更让他感到恶心和绝望!
“嗬……嗬……”陈默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样子倒映在车窗镜面里。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下了车,扶着路边的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不是因为晕车,
而是因为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记忆,因为那刻骨铭心的背叛,
因为那来自至爱和至亲的双重、交叉的绞杀!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直起身,
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污渍和眼角因剧烈干呕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他抬起头,
看着街道对面玻璃橱窗里映出的自己——年轻,带着一丝尚未被生活彻底磨平的棱角,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前世的痛苦、绝望、愤怒、不甘,
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冷却、凝固,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和一种从地狱深处带来的、无比坚硬的决心。他掏出那个深红色天鹅绒戒指盒,打开,
一枚小小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廉价光芒的钻戒静静躺在那里。
这曾是他对幸福生活的全部憧憬。现在,看起来却如此可笑、可悲!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手臂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
将它精准地扔进了旁边那个散发着酸臭、馊味的垃圾桶。“苏家,爸妈,
哥哥……”陈默低声自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气,
“还有你,苏伶翎……”“这一世,所有吸血的蛆虫,所有施加于我身的痛苦与算计,
我将一一清算,百倍奉还。”“呵呵!上天既然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