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梨棠，你先别管她了，MCN机构的合同还有半小时就要现场确认。”

温素芸定了定神，拉住沈梨棠的手。

“今天下午还有两场品牌方的签约仪式，千万不能耽误。”

“见微那孩子从小就孤僻，在外面连个能借宿的朋友都没有，身上那点钱花光了，不出三天就得乖乖滚回来认错。”

沈梨棠听了这话，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些。

“也是，就她那唯唯诺诺的性格，离开咱们家，扫大街都没人要。”

下午两点，市中心文化创意园。

沈梨棠在一群助理和摄影师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进签约现场。

沈崇礼和温素芸特意换上了昂贵的高定礼服，以“星妈星爸”的身份坐在第一排贵宾席。

台上，MCN机构的项目总监拿着麦克风，满脸堆笑：

“今天我们正式签下梨棠这位极具天赋的青年博主！”

“为了庆祝这次签约，也为了满足广大粉丝的要求，我们准备现场连线一直陪伴梨棠成长的‘最强辅助’——见微姐姐！”

大屏幕瞬间切换到了直播间界面。

弹幕疯狂涌动：

【姐姐呢？快让受气包姐姐出来！】

【今天姐姐怎么没来现场？不会是被梨棠甩了吧？】

【我想看姐姐当场表演生吞鲱鱼！那天太搞笑了！】

沈梨棠握着麦克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强装镇定地对着镜头笑：

“姐姐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家里休息呢。”

“等下次直播，我一定带她一起跟大家见面......”

总监却走上前，半开玩笑地打断了她：

“梨棠，这可不行哦。”

“今天品牌方特意加注了十万块的现场奖金，指名要看你和姐姐互动。”

“打个电话连线一下，就算说两句也是好的嘛！”

台下的媒体镜头瞬间齐刷刷对准了沈梨棠。

沈梨棠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沈崇礼和温素芸。

沈崇礼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走上台，拿过话筒圆场：

“各位领导，见微确实发高烧在挂水，今天实在不方便。”

总监的脸色有些微妙地变了变。

“沈总，这合同里可是白纸黑字写着，前三个月必须保证姐妹合体出镜率达到80%。”

“你们现在连个人都叫不出来，难道网上传的那些‘姐妹不和、家庭霸凌’的黑料，都是真的？”

台下的记者瞬间嗅到了八卦的气味，长枪短短炮闪光灯疯狂闪烁。

沈崇礼被逼得满头冷汗。

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着头皮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沈见微大学时曾经**过的一家画室老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喂？哪位？”

沈崇礼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老李啊，我是沈见微的父亲沈崇礼！”

“见微是不是在你那里**？你让她马上接电话，家里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找她！”

电话那头的画室老板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了一声：

“沈崇礼？你真是沈见微的亲爹？”

沈崇礼皱眉：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当然是她亲爹！”

“亏你还知道你是她亲爹！”画室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沈见微上个月就从我这儿离职了！”

“离职？”沈崇礼心里咯噔一下，“她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你问我？”

老板毫不客气地怒怼：

“人家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设计系全额奖学金！全球一年就招三个名额！”

“她为了凑申请费和签证材料，大半夜在我这儿画商业插画画到胃穿孔，你在哪儿？”

“她耳朵发炎流脓连止痛药都买不起的时候，你带着你那个小女儿住五星级酒店发朋友圈！”

“现在人上午十点的飞机都飞走了，你跑来管我要人？沈崇礼，你配当爹吗？！”

“啪！”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整个签约台上一片死寂。

因为沈崇礼刚才情急之下按了免提，扩音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

全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的快门声像是暴雨般密集响起。

温素芸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苏黎世......全额奖学金？”

“十点的飞机......走了？”

沈梨棠呆立在台上，话筒从手里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总监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一把夺过桌上的签约文件，当场撕成两半。

“沈先生，你们在合同主体资格上存在重大欺诈。”

“这场签约取消，我们法务部会追究你们违约赔偿责任。”

沈崇礼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颤抖着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变成空号的号码。

那个从小到大在家里毫无存在感、给两千块钱就任凭扣蛋糕的沈见微。

真的走了。

一声不吭，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剥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