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要赎回的时间,林先生。请确认一下。”柜员用镊子夹着一片晶莹的薄片,
小心翼翼放入特制容器。薄片在玻璃皿中闪烁着微光,像是被捕捉的星尘,
又像冬日清晨凝结在窗上的霜花。林文渊深吸一口气,
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那个精致的金属盒子。透过透明观察窗,
他看到那抹光芒在内部静静悬浮,像有生命般微微脉动。标签上清晰地印着“叶素云,
72小时,最高纯度”。“她不会记得任何与这段时间相关的记忆,对吧?”林文渊确认道,
声音有些沙哑。柜员点头,职业性微笑没有丝毫变化:“是的,
赎回的时间会以梦境形式注入。当事人只会觉得做了一场逼真的梦,
或产生‘似曾相识’的错觉。这是行业规定,您签署协议时已经了解。”“谢谢。
”林文渊将金属盒小心地装入内袋,感受着它贴近心口的温度,或者说,他想象着那份温度。
走出“时光当铺”,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街道两旁,
霓虹招牌与全息广告交相辉映——“典当回忆,解您燃眉之急”“出售闲暇,
立等可取现金”。这是2047年,时间已成为可流通的商品,
而这家“时光当铺”是城中少数几家合法经营时间交易的中介机构。林文渊快步走向停车场,
那枚盛放着母亲三天时间的容器似乎越来越沉重。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昂贵,
也最值得的交易。三天前,林文渊接到养老院的电话时,正在为一个重要项目熬夜加班。
“林先生,您母亲今天早上又忘记吃早饭了。我们提醒她,她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其实是昨天的记忆。”护士长的声音里透着习以为常的无奈,
“她最近常常提起您小时候的事,但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却总是一片空白。
阿尔茨海默症发展得比预期快。”林文渊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堆积如山的工作邮件,
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母亲确诊已经两年,他聘请了最好的看护,选择了最高档的养老院,
支付着昂贵的医药费,却始终无法给予她最需要的东西——时间。小时候,
母亲总是有无尽的时间。父亲早逝后,她一个人打两份工,却仍能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候,
在他参加比赛时从不缺席,在他每个重要时刻都陪在身边。现在轮到他了,
他却总是“太忙”。挂断电话,林文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电脑屏幕上,
一封新邮件弹出——项目资金链断裂,投资方撤资,如果三天内找不到新的解决方案,
团队两年多的努力将付诸东流。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一条推送广告:“没有时间陪伴家人?时间当铺为您解忧。赎回逝去的时光,创造新的回忆。
”林文渊皱起眉头,这类广告他通常直接划掉。但今天,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网站设计简洁专业,没有花哨的广告语,
只有简单的说明:“时间交易合法化已通过第74号国际公约监管。本机构经**批准,
提供安全、合规的时间存取、典当与赎回服务。所有交易均在双方自愿前提下进行,
并严格遵守隐私条例。
站底部滚动着用户评价(经核实的真实交易者):“用我三个月闲暇时间换来了女儿的钢琴,
值得!”“出售了关于前男友的记忆,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赎回了与父亲最后的对话时间,无价。”林文渊犹豫片刻,拨打了咨询电话。
“您想赎回时间?”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专业,“请问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为我母亲。
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我想...我想赎回一些时间,和她共度。
”林文渊自己都觉得这说法荒谬,但绝望让他抓住了这根稻草。
“我们确实提供‘时间赎回’服务,但流程相对复杂。您需要提供当事人的生物样本,
我们从中提取尚未被疾病完全侵蚀的时间记忆。这些记忆会被‘提纯’,
然后注入当事人现在的意识中,形成一段新的、清晰的体验。”“这合法吗?安全吗?
”“完全合法且安全。我们使用国际时间管理局认证的技术,副作用率低于0.03%。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赎回的时间长度不能超过当事人剩余自然寿命的5%,
且一年内不可重复进行。”“费用呢?”对方报出一个数字,
林文渊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当然。
不过请注意,从患者身上提取未被侵蚀的时间记忆,最佳窗口期有限。
当核心记忆完全退化后,可提取的‘纯时间’将大幅减少。”挂断电话,
林文渊盯着手机屏幕,内心激烈挣扎。这笔钱原本计划用于母亲下一步的靶向治疗,
但那也只是延缓而非治愈。他想起母亲渐渐空洞的眼神,想起她叫错他名字的时刻,
想起那些永远无法重来的对话。第二天,项目彻底崩盘的消息传来。团队解散,
两年努力化为泡影。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林文渊突然做出了决定。现在,坐进驾驶座,
林文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盒子,然后启动汽车,驶向城郊的养老院。“素云阿姨,
您儿子来看您了!”护工轻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文渊走进房间,
看到母亲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望着外面花园里嬉戏的几只麻雀发呆。她转过头,
眼神迷茫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亮起微弱的光。“文...文渊?”她迟疑地问。
“妈,是我。”林文渊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枯瘦的手。她的手很凉,
皮肤薄得像一层纸,下面是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林文渊心中一阵酸楚。
他记得这双手曾经多么有力,能同时提着菜篮和书包,能在寒冬为他织出温暖的毛衣,
能在他发烧时整夜抚摸他的额头。“你来了...工作不忙吗?”母亲问,眼神有些飘忽,
似乎不太确定这个问题是否恰当。“不忙,专门请了三天假,陪您。
”林文渊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母亲脸上露出孩子般的惊喜:“三天?整整三天?”“对,
整整三天。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俩,好不好?
”母亲迟疑了一下:“那...这里怎么办?”“我已经安排好了,您放心。”实际上,
他花了额外一笔钱,请养老院配合这个“短期疗养计划”,并请了一位私人医生随行。
他要确保这赎回的三天完美无缺。一小时后,他们坐在了开往郊区的车上。
母亲似乎对出行感到困惑,但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她渐渐放松下来,
甚至开始指认路边的树木和花朵。“看,那是槐树,你小时候最喜欢爬槐树了,
有一次摔下来,胳膊骨折...”母亲突然停住,皱起眉头,“不,
那是...是隔壁家的孩子吗?我记不清了。”林文渊心中一痛,脸上却挂着笑容:“是我,
妈。是我从槐树上摔下来,您背着我跑到医院,整整两公里。”母亲转头看他,
眼神重新聚焦:“对,是你。你小时候可皮了...”她开始断断续续讲述往事,
有些片段清晰,有些混乱,但林文渊都认真听着,偶尔补充细节。这些故事他听过无数遍,
但每次听,都有不同的感受。他们到达预定的湖边小屋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母亲站在门廊,望着这片景色,
久久没有说话。“真美。”最后,她轻声说。林文渊从车内取出一个小冷藏箱,
里面放着金属盒和注射装置。按照时光当铺的说明,他需要在安静、放松的环境下,
将提取的时间记忆注入母亲体内。最佳时间是入睡前,当大脑处于阿尔法波状态时,
记忆融合效果最佳。“妈,您累了吧?我给您准备了热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们划船去。”林文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母亲顺从地点头,
她的生物钟似乎还保持着某种规律性。喝完牛奶,她在林文渊的搀扶下躺上床。
林文渊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像小时候她为他做的那样。“文渊,”母亲突然开口,
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如果我忘了你,你会生气吗?”林文渊喉头一紧,几乎说不出话。
他摇头,握住母亲的手:“不会,妈。您永远不会真正忘记我,就像我永远不会忘记您一样。
”母亲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林文渊等待了二十分钟,
确认她已进入深度睡眠,才颤抖着打开冷藏箱。按照说明,
他将金属盒放入特制的注射器底座,调整剂量为“72小时一次性融合”,
然后将注射口轻轻贴在母亲颈部。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后,注射器显示“传输完成”。
金属盒内的光芒消失了,变得透明而空洞。林文渊收起设备,静**在黑暗中,
握着母亲的手,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林文渊被厨房的声响惊醒。他猛地起身,
发现母亲不在床上。冲进厨房,他看见母亲站在炉灶前,正熟练地打蛋。“妈!
您怎么...”林文渊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母亲转过头,
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完全清醒的笑容:“醒了?我想着给你做早饭。你最爱吃的葱花煎蛋,
对不对?”她的眼神清澈,动作协调,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迷茫和迟疑。
林文渊感到心跳加速——时间赎回,真的有效。“妈,您记得...”他试探着问。
“记得什么?”母亲熟练地将蛋翻面,“记得你小时候总是嫌我葱花放太多?
还是记得你上大学那天,我凌晨四点就起来给你做早饭?”林文渊眼眶一热,
几乎要落下泪来。这熟悉的语气,这清晰的记忆,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