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误诊单里的焚心局消毒水的冷味像毒蛇,钻进六岁桑宁的骨髓里。
她蜷缩在仁爱医院消防栓旁的阴影处,手里攥着那张被茶水泡烂的诊断单。
纸张边缘已经糜软,可“智力发育迟缓”五个铅字,依然像烧红的烙铁,
烫穿了她稚嫩的掌心。“留着她?桑家的脸往哪儿搁!
”继母柳婉玉的声音从诊室门缝里漏出来,带着精密的冰冷。
她怀里搂着七岁的桑璃——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睫毛长得能停蝴蝶的女孩。“阿璃多机灵,
三岁就能背《滕王阁序》。至于桑宁……”柳婉玉顿了顿,声音里渗出蜜糖般的恶意,
“刘医生说了,这种孩子,养大了也是累赘。”桑宁的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想起三天前,柳婉玉笑眯眯递过来的那杯花茶:“宁宁乖,喝了这个,妈妈带你去游乐园。
”茶里有股苦杏仁味。喝完后她就昏沉沉被拖来医院,醒来时手里就攥着这张判决书。
诊室门开了。父亲桑建国走出来,四十岁的男人脊背微驼,
目光扫过桑宁时像扫过一件瑕疵品。
他沉默了三秒——那是桑宁人生中最漫长的三秒——然后说:“送城南福利院吧。
对外就说……走丢了。”柳婉玉嘴角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
随即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怜的孩子,妈也舍不得你……”“妈!
”桑璃突然脆生生开口,拽着柳婉玉的衣角,“姐姐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那我的钢琴比赛,没人跟我抢第一名了吧?”童言无忌,却像淬毒的针。桑宁抬起头,
第一次完整地看清这对母女的脸。柳婉玉眼尾那颗泪痣,桑璃右颊那个梨涡,
在惨白的廊灯下,像精心雕琢的面具。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十五岁的傅修远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书包甩在肩后,额发被汗浸湿。他冲到桑宁面前,
一把夺过那张诊断单,目光扫过纸面时瞳孔骤缩。“不可能!
”少年嗓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桑宁昨天还帮我解了奥数压轴题!
她怎么可能——”“修远。”柳婉玉温声打断,“阿姨知道你和宁宁要好。但医生说,
这孩子是‘间歇性智力闪现’,就像……回光返照。”她用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比喻。
傅修远攥紧诊断单,指关节发白。他蹲下身,平视着六岁女孩黑沉沉的眼睛:“桑桑,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喝了什么——”“修远哥哥。”桑璃突然挤过来,递上一颗草莓糖,
“姐姐要出远门了,你别惹柳阿姨生气呀。”那颗糖用金箔纸包着,在灯光下晃着诱人的光。
桑宁没接。她慢慢站起身,用尽六岁孩童所有的尊严,将那张诊断单一点、一点撕碎。
纸屑像苍白的雪,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球鞋上。然后她抬头,
目光依次掠过桑建国、柳婉玉、桑璃。最后停在傅修远脸上。“我会回来的。”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某种预言。柳婉玉笑出了声:“回来?城南福利院的孩子,
有几个能完整走出来的?”她不知道,这一刻,六岁女孩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而另一种东西,破土而出。---十五年后。京市国际机场VIP停机坪。
湾流G650的舱门打开时,北风裹挟着十一月的寒意扑面而来。
桑宁踩着七厘米的ChristianLouboutin红底鞋踏下舷梯,
黑色羊绒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摘掉墨镜,
露出一张让停机坪所有地勤都倒抽冷气的脸——不是美,是那种淬过火、开过刃的锐利的美。
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像子弹上膛前最后的准星。“桑……桑宁?
”男人的声音从斜刺里**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桑宁缓缓转头。傅修远站在三米外,
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肩线冷硬得像悬崖。
可他的眼睛是红的——那种熬了无数个夜、翻烂了无数本寻人启事后,从血丝里渗出来的红。
“真的是你。”他往前一步,又一步,最终堵在舷梯口,
像只迷路了太久终于找到家、却怕被再次抛弃的大型犬,“当年我……”“傅总。
”桑宁打断他,红唇勾起一个精确到毫米的弧度,“好巧。”两个字,划出天堑。
傅修远喉结剧烈滚动。他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攥住浮木。
拇指指腹摩挲过她腕内侧一道浅白色的疤。“这道疤……”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当年我被绑架,你为了护我,用碎玻璃划伤自己引开绑匪时留下的。
我记得长度、位置、愈合后的纹理——”“哦。”桑宁轻巧地抽回手,
从手包里抽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被他碰过的皮肤,“傅总记性真好。
不过那是给某只……乱咬人的流浪狗包扎时,不小心划伤的。
”她用了和当年桑璃一样的比喻,却调换了主语。傅修远僵在原地。
远处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缓缓驶入停机坪,后车窗降下,
露出桑璃那张精心雕琢的脸。她穿着Chanel早春系列的粉色粗花呢套装,
笑容甜得像掺了砒霜的糖霜:“姐姐!真的是你呀!奶奶让我们来接你回家呢!”“家?
”桑宁重复这个字,像在舌尖品尝某种过期变质的食物。她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灿烂极了,
也冰冷极了。宾利车后,京市的霓虹刚刚亮起,像一片等待燃烧的油海。而她是那枚,
被抛弃了十五年、如今淬火归来的打火石。---当晚,桑家老宅。
水晶吊灯把客厅照得亮如白昼。桑建国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目光复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桑宁。柳婉玉捏着真丝手帕,眼眶说红就红:“宁宁,
当年……当年是妈妈糊涂啊!那天医院人多,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我和你爸找了整整三个月——”“糊涂到在福利院登记表上,亲手签下‘自愿放弃抚养’?
”桑宁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份泛黄文件的复印件,轻轻放在梨花木茶几上。纸张边缘的签名,
铁画银钩,是柳婉玉的亲笔。客厅死寂。桑璃立刻打圆场:“姐姐,妈这些年天天以泪洗面,
身体都垮了。你看,这是妈给你准备的房间——”她引着桑宁走向一楼客房。推开门,
十平米的空间堆满杂物,窗台上积着灰,明显是临时腾出来的储物间。“家里房间紧张,
姐姐先将就一下。”桑璃语气歉然,眼底却闪着光,“对了,明天奶奶的接风宴在旋转餐厅,
姐姐有什么……能穿出去的礼服吗?没有的话,我借你一条?”桑宁没说话。她走到窗前,
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和身后桑璃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然后她抬手,
“哗啦”一声拉开衣柜。柜子里挂着三条裙子:一条是桑璃高中毕业舞会穿剩的淡紫色纱裙,
腋下有脱线;一条是某快消品牌的打折款,吊牌还没拆,
售价199;最后一条甚至是佣人的制服裙。“挺用心的。”桑宁点评。
桑璃掩嘴轻笑:“姐姐喜欢就——”话音未落。桑宁抓住柜子边缘,猛地发力!
整个衣柜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灰尘。三条裙子像破布一样被压在木板下。
她从倒下的柜子后墙面上,拎出一个蒙尘的黑色防尘袋。拉链拉开。一抹璀璨到极致的流光,
倾泻而出。那是条曳地的深蓝色星空裙,
裙摆上手工缝缀了十一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和真正的碎钻,在灯光下仿佛把银河穿在了身上。
领口处,
ef&Arpels“StellarFall”HauteCouture,
SerialNo.01/03。全球仅三件的“星陨”高定。去年苏富比拍卖会,
二号裙拍出1.2亿天价。一号裙,从未公开露面。直到此刻。桑璃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点点碎裂。桑宁拎着裙子,走到她面前,用裙摆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礼服,我有。
”“至于房间……”她环视这间杂物室,轻笑,“我住不惯。酒店套房已经订好了,
劳烦转告父亲,明天宴会上见。”她转身离开,星空裙在她手中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着一脸空白的桑璃,补上最后一刀:“对了,
你身上这套Chanel,是去年过季款吧?”“山寨得挺像,可惜……扣子缝反了。
”门轻轻关上。桑璃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外套纽扣——果然,本该是“C”字母朝向一致,
此刻却有一枚倒了过来。她瘫坐在地,指甲抠进掌心。而门外长廊,桑宁站在阴影里,
摸出手机,拨通一个跨国电话:“是我。可以开始预热了。”“第一份礼物,明天送到。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男声:“明白。另外,傅修远先生这十五年找您的全部资料,
已经整理成加密文件,发到您邮箱了。”桑宁顿了顿:“他……真的找了我十五年?
”“每一天。”对方低声说,“他甚至成立了一个专项基金,专门寻找被误诊遗弃的儿童。
您当年那张诊断单的原始档案,就是他三年前从医院废料库里翻出来的。”夜风吹过长廊,
有些冷。桑宁挂断电话,看向窗外。京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她站在明暗交界处,
腕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十五年前,那个少年攥着她的手说:“桑桑,
等我长大,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她当时信了。所以被抛弃时,才会那样痛。如今,
痛成了铠甲,信成了笑话。“傅修远……”她轻声自语,“太迟了。”有些路,
一旦一个人走久了,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并肩了。
(第一章完)---第二章接风宴:连环耳光炸全场京市云端旋转餐厅,88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像打翻的珠宝盒。水晶灯折射着浮华的光,
照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脸上。桑宁踏进宴会厅时,满场喧嚣静了一瞬。
她穿着那条“星陨”高定,深蓝色的裙摆逶迤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碎钻随着步伐流淌出银河般的轨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只在耳垂缀了两颗极小的黑珍珠——那是她自己设计的“冥府之泪”,全球唯一一对。
所有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嫉妒、以及被美貌震慑后的失语。
柳婉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捏着真丝手帕扑过来,眼泪说来就来:“宁宁!妈妈的好女儿,
你可算回家了——”“家?”桑宁侧身避开她的拥抱,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指尖在杯壁上轻叩,“柳女士指的是那个让我住杂物间的家,
还是十五年前把我扔去福利院的‘家’?”清脆的叩击声,像某种倒计时。
满座宾客屏住呼吸。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柳婉玉脸色一白,
随即哭得更凄切:“当年是妈妈不好,妈妈鬼迷心窍……可你爸爸后来去找过你,
福利院说你被领养到国外了……”“是吗?”桑宁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旋转,
“那为什么领养记录上,写着‘生母柳婉玉主动放弃抚养权,拒绝探视’?
”她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次是福利院的原始档案扫描件,柳婉玉的签名和指纹,清清楚楚。
宾客席传来压抑的惊呼。桑建国终于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桑宁面前,
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宁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今天是你奶奶的接风宴,
别闹得大家难堪。”“难堪?”桑宁笑了。她放下酒杯,银质杯底与桌面碰撞,
发出清脆的“叮”声,“父亲,您知道城南福利院的冬天有多冷吗?”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桑建国微微发福的脸:“您知道那里的孩子,为了一口馊掉的馒头,
要跪着舔看守的鞋底吗?”“您知道‘智力发育迟缓’的孩子,会被关进小黑屋,
用皮带抽到不敢哭出声吗?”每问一句,桑建国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柳婉玉尖叫:“你胡说!
福利院是国家机构,怎么可能——”“因为我就是那个‘国家机构’里,
编号047的‘低能儿’啊。”桑宁平静地打断她,“顺带一提,当年给我做诊断的刘医生,
三年前因为受贿和伪造医疗记录,已经被吊销执照了。要我把他受贿的银行流水,
投到大屏幕上吗?”她抬起手。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启动投影——“姐姐!”桑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她端着一杯红酒,
笑盈盈地走过来,脚下却“不小心”一绊。整杯赤霞珠,精准地泼向桑宁的胸口!
电光石火间,桑宁轻轻侧身。红酒泼空了,全数洒在地毯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桑璃“哎呀”一声,故作惊慌:“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你这裙子……看着挺便宜,
应该不用赔吧?”话音未落。“啪——!”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力道十足,
炸响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桑璃被打得整个人偏过头去,踉跄两步,
一头栽进邻座客人还没动过的奶油蘑菇汤里!“哗啦——!”汤碗打翻,
粘稠的汤汁从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淋下来,混着眼影和腮红,糊成一张滑稽又狼狈的鬼脸。
全场死寂。连背景音乐都停了。桑宁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
擦拭着打人的那只手。然后她抬眸,看向僵在原地的柳婉玉:“柳女士,
您女儿‘不小心’泼了我一杯酒。我‘不小心’还了她一耳光。扯平了。
”“你……你个低能儿敢打我?!”桑璃从汤碗里爬起来,尖叫着要扑上来。“低能儿?
”桑宁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她转身,面对全场宾客,提高声音:“诸位,
介绍一下——我身上这条裙子,梵克雅宝‘星陨’高定,去年苏富比拍卖,
二号裙成交价1.2亿。我这条,是一号。”死寂。然后,侍者中有人惊呼出声:“是真的!
我去年在巴黎总部培训时见过设计图!领口铂金铭牌的序列号,全球只有三枚!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桑宁领口那枚小小的铭牌上。柳婉玉的脸色从白转青,
声音尖利:“你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裙子?!是不是……是不是被哪个老男人包养了?!
”恶毒的揣测,脱口而出。桑宁不怒反笑。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众人。
视频里,梵克雅宝全球设计总监亲自出镜,
用流利的中文说:“桑宁**是我们品牌成立百年来,第一位亚洲籍终身荣誉顾问。
‘星陨’系列,正是她三年前的手稿。我们恳请她收下一号裙,作为微薄的谢礼。
”视频末尾,是桑宁的设计手稿扫描件——笔触流畅,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右下角有她特有的花体签名:SNing。满场哗然。桑璃呆立在原地,汤汁还在往下滴。
她猛地想起什么,嘶声道:“就算你会设计又怎样!我……我可是哈佛商学院硕士!你呢?
福利院长大的野种,连大学都没读过吧?!”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柳婉玉花重金为她打造的“完美人设”。桑宁挑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滑。下一秒,
宴会厅的主屏幕突然亮起!一份加密邮件被打开,里面是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三年前,
柳婉玉向某个境外账户汇款3万美元,备注栏写着:“哈佛学历包装费”。紧接着,
毕业证书”高清扫描件——以及专业鉴定机构的红章批注:“证书纸张为2010年后生产,
与哈佛1998年采用的纸张批次不符。印章边缘存在像素级复制痕迹,系伪造。
”铁证如山。“不……不是的!”桑璃尖叫,“这是伪造的!是桑宁陷害我!”“陷害?
”桑宁轻笑,又点开一段音频。扬声器里传来桑璃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妈,你放心,
我那个‘哈佛同学’圈都打点好了,没人会拆穿。等我把桑氏的设计部抓在手里,
那些老古董谁敢说我不是天才?”录音结束。宴会厅陷入了冰窖般的死寂。所有人看着桑璃,
目光从羡慕变成了**裸的鄙夷。柳婉玉浑身发抖,
突然抓起一个酒杯砸向桑宁:“你个**!你毁了我女儿——!
”酒杯在半空被一只修长的手截住。傅修远不知何时出现在桑宁身后。他穿着深灰色西装,
眉眼冷峻,截住酒杯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他挡在桑宁面前,声音不大,
却压住了全场的骚动:“柳女士,需要我报警,告你人身伤害和伪造学历吗?”柳婉玉僵住。
傅修远转身,面对桑宁。他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悔恨、痛楚、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他伸手,想碰她的脸,
又在半空停住:“桑桑,别脏了手。”桑宁抬眼看他。这个男人,十五年前没能留住她,
十五年后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她该感动吗?可心口那块冰,太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