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

“侯爷。”

“你可知，私废诰命夫人，伪改宗谱，按大胤律，该当何罪？”

满堂骤然安静。

沈正奇脸色一沉。

柳云娘却像听见笑话似的，嗤了一声。

“沈靖敏，你拿律法压谁呢？”

她抱着沈承麟，眉眼轻慢。

“你在边关待得野了，真以为京城侯府也由着你舞刀弄枪？”

“这是沈家的宗族宴，不是你外祖父的军营。”

“内宅里处置一个犯错的妾，轮得到你一个晚辈来问罪？”

沈四老太爷也重重顿了顿拐杖。

“靖敏，收起你那套边关脾气。”

“温氏自请降妾，族谱已载，侯爷已认，宗族已议。”

“你今日再闹，就是不孝不悌，忤逆宗法！”

我听得想笑。

我扶住我娘冰凉的手，低声道：“娘，别怕。”

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靖敏，你快走......”

“走？”

柳云娘冷笑。

“她今日打了我，还想走？”

她扬声吩咐：“关门！没有侯爷吩咐，谁也不许出府！”

门外立刻传来落闩声。

侯府大门被封。

厅内那些宾客看我的眼神，更像看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我却慢慢抬起头。

“柳云娘，你是不是忘了。”

“我在边关长大，不代表我不懂京城规矩。”

“恰恰相反，边关最讲规矩。”

“军令如山，罪证如铁。”

“谁敢冒功，斩。”

“谁敢伪报，斩。”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掷在案上。

令牌落下，发出沉重一声。

那是温家军令。

也是我外祖父给我的护身符。

在我踏进大门，看见我娘穿着粗布麻衣那一刻，我已经侧身吩咐了亲卫去告状。

柳云娘看着那枚令牌，脸色微微一变。

但很快，她又稳住了。

“拿块破铁吓唬谁？”

“京兆府凭什么管侯府家事？礼部又凭什么为了一个疯妾跑一趟？”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是家丁惊慌失措的喊声。

“侯爷！不好了！”

“京兆府的人来了！”

柳云娘脸上的笑僵住。

沈正奇猛地起身：“谁让他们进来的？”

下一瞬，厅门被推开。

青袍推官带着差役入内，身后跟着礼部两名书吏。

再后面，是温家亲卫。

原本守门的侯府家丁，被反剪双臂按在廊下，连头都抬不起来。

推官拱手，声音冷硬。

“永安侯，沈大**半个时辰前击鼓递状。”

“状告永安侯府私囚诰命夫人，虐待正妻，伪改宗谱，逼迫嫡女签请封文书。”

“案涉命妇与爵位承袭，京兆府不得不查。”

礼部书吏也上前一步。

“永安侯今日欲为幼子请封世子，礼部本就需核验嫡庶出身。”

“方才温家呈上诰命副录，请我等对照档册。”

说着，书吏打开文匣，取出一卷文书。

明黄绢帛展开，朱印鲜明。

柳云娘呼吸一滞。

我看着她，轻声道：“认识吗？”

“这是我娘当年受封永安侯夫人的敕书副录。”

礼部书吏核过编号，当即向我娘躬身行礼。

“温夫人，礼部档册所载，永安侯正妻仍为温薏。”

“未见黜降文书。”

“亦未见柳氏扶正奏报。”

满堂死寂。

刚才说我娘德不配位的族亲，一个个像被掐住喉咙。

沈四老太爷脸色惨白，拐杖都险些拿不稳。

柳云娘却还在强撑。

“不可能！”

“侯府族谱已经改了，她就是妾，我才是夫人！”

我笑了。

“你以为一本私改的族谱，大得过礼部档册？”

我抬手指向祠堂。

“封祠堂。”

又指向后院。

“封账房，封库房，封各处角门。”

温家亲卫齐声应下。

刀鞘敲地，声声逼人。

我看着柳云娘怀里那孩子，又看向漆盘上的**和脉案。

“现在，该验你这些所谓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