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宴，你听着。”她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的语气，却冷得像京市最凛冽的寒冬，“从我决定找你帮忙的那一刻起，我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让他恨我，他才能往前走。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拿那个奖，去站在最高的地方，去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人。”

“而我，”温予顿了顿，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指尖，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我只要他忘了我。”

“忘了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温予，忘了她最后是怎么变成一个不堪的、背叛的疯子。这样，等我死了，他才不会难过。”

陆时宴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却还在算计着如何保护另一个人的疯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予不再看他，她踉跄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都会被外面呼啸的寒风撕碎。

***

半小时后，京市CBD顶层的一间高级公寓里。

温予坐在冰冷的皮质沙发上，面前是她合作多年的老律师，以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侧脸切割出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左耳戴着的助听器，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世界，彻底归于宁静。

她能听见的，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像是在为她的生命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温小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律师看着遗嘱上的条款，眉头紧锁，“您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流动资产，全部变卖，所得款项成立一个以沈妄先生为受益人的匿名音乐基金。这……”

“确定。”温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还有这份版权转让协议，”律师拿起另一份文件，“您所有调音作品，包括您自己乐队未发表的DEMO，全部版权在您去世后，无偿转让给沈妄先生。但是，这里有一个附加条款……”

律师的目光落在条款的最后一行，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附加条款：在本人去世后，必须销毁所有涉及本人与沈妄先生的合影及影像资料，不得留存。”

“温小姐，这……”律师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遗嘱。将所有版权留给一个人，却又决绝地要抹去两人之间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温予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越过律师，落在窗外。

不知何时，外面开始下雪了。

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花，在京市璀璨的霓虹灯下，像无数飞舞的、燃烧过后的灰烬。

她想起去年冬天，沈妄也是在这样的雪夜里，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笑着对她说：“阿予，等我们老了，就找一个不下雪的城市定居。”

那时的温暖，如今回想起来，像一把淬了毒的盐，撒在她早已溃烂的伤口上。

“照我说的做。”温予收回目光，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还有，把所有和‘我们’有关的东西，都处理掉。”

“包括那台旧钢琴，那墙的乐谱，那个我们一起拼的拼图……所有。”

她要亲手，将他们共同存在过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一笔一笔地抹去。

***

律师离开后，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温予一个人。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个游魂，开始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家”里，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