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我的眼,断了我的筋,沈清辞,你这条贱命,也配与我争?”“姐姐,别怪我们心狠,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和母亲的路。”剧痛和怨毒的诅咒是沈清辞意识消散前最后的记忆。
她以为自己会坠入无边地狱,却猛地睁开了眼。雕花木床上,纱帐低垂。她还活着?
1钻心的疼痛从额角传来,不是幻觉。沈清辞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环顾四周。
这熟悉的房间,是她出嫁前的闺房。她抬起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还带着少女稚气的手,
而不是那双被挑断手筋、血肉模糊的残肢。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岁这一年,
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大**,您总算醒了!”一个粗壮的婆子端着药碗走进来,
脸上带着不耐烦的关切,“夫人特意为您请了太医,开了方子,您快趁热喝了吧。
”是张妈妈,柳氏身边最得力的走狗。沈清辞的目光越过她,
落在屋子角落里一堆破碎的木片上。那是她亲生母亲的灵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是今天,
柳氏借口她高烧不退,命人将母亲的灵位“请”出佛堂,说是要镇一镇她院里的邪祟。然后,
灵位就在搬运途中,“不慎”摔碎了。上一世,她高烧昏沉,
被灌下这碗不知加了什么的苦药,睡得更沉了。醒来后,灵位已碎,她哭闹着去找父亲告状,
却被父亲以“大病初愈,心浮气躁,冲撞继母”为由,罚跪了三个时辰。从此,
她“骄纵不孝”的名声便传了出去。而柳氏,那个伪善的女人,则得了“慈母”的美名。
“大**?发什么愣啊,药要凉了。”张妈妈不耐烦地催促,举着碗就要往她嘴里灌。
那刺鼻的药味,和前世一模一样。沈清辞的眼底瞬间凝结成冰。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一挥!“啪——!”黑褐色的药汁溅了张妈妈一身,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张妈妈彻底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嫡**。以往的大**,懦弱得像只兔子,
何曾有过这般凌厉的气势?沈清辞胸口剧烈起伏,高烧让她的身体虚弱不堪,
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张妈妈身上。那眼神里,
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刻骨恨意。张妈妈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竟然后退了一步。“滚出去。
”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2张妈妈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
何曾被一个病秧子**这么呵斥过。她仗着自己是柳氏的人,瞬间又挺直了腰板。“大**,
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夫人……”“一个下人,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沈清辞冷冷打断她,
目光转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贴身丫鬟青黛,“青黛,掌嘴。”青黛一哆嗦,
满脸为难:“**……”张妈妈可是夫人面前的红人,她哪里敢动。张妈妈更是嗤笑一声,
满脸不屑。一个失了母亲庇护、自身又不受宠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沈清辞看着青黛的犹豫,心中并无波澜。上一世,青黛对她忠心耿耿,最后为了保护她,
被活活打死。这一世,她自然要护好这个丫头。但忠心,是需要引导和锤炼的。她一言不发,
伸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背扎了下去!“嘶!
”鲜血瞬间冒了出来,染红了她白皙的手背。青黛吓得魂飞魄散:“**!您这是做什么!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沈清辞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
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青黛,“还是说,这丞相府,已经换了主人,
轮到一个奴才作威作福了?”这话说得极重,
直接把张妈妈的行为拔高到了挑战相府权威的高度。青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知道,
如果今天不听**的,等同于坐实了“下人欺主”的罪名。无论如何,大**都是主子,
是相爷的嫡女!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冲到张妈妈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啪!
”这一巴掌,她用足了力气。张妈妈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彻底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
一向胆小怕事的青黛,竟然真的敢打她!“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尊卑的刁奴!”青黛豁出去了,挺直了背脊,大声呵斥。就在这时,
一个温柔婉约,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哎呀,这是在做什么?
姐姐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柳氏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扶着丫鬟的手,款款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碗和捂着脸的张妈妈,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和心疼。“姐姐,
你这是做什么?张妈妈也是一片好心,怕你身子难受,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她蹙着好看的眉,语气里满是责备,却又像是在为沈清辞着想。好一朵伪善的白莲花。
沈清辞在心里冷笑。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假惺惺的模样骗得团团转,把她当成亲近的长辈,
最后却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柳氏说着,便要去扶张妈妈,嘴里还念叨着:“快起来,
大**病着,许是糊涂了,我不会怪你的。”然而,沈清辞却根本没看她。她的目光,
越过了柳氏,直直地落在了墙角那堆破碎的木片上。那里,
躺着她母亲的尊严和她前世所有天真的念想。在柳氏和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沈清辞掀开被子,
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她的动作很慢,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然后,她缓缓地,跪在了那堆碎片面前。柳氏脸上的温柔顿时僵住了。沈清辞没有哭,
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她只是伸出手,捡起了最大的一块碎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刻着“沈氏婉君”的牌位上。
血色浸染了木纹,妖异而刺目。沈清辞看着那血迹,忽然抬起头,冲着柳氏的方向,
露出了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3柳氏被沈清辞那个笑看得心头发毛,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立刻跟着变了脸色,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姐姐,
你别误会,这……这是下人们不小心……我……”她话还没说完,
沈清辞已经用行动打断了她。沈清辞没有理会柳氏的惺惺作态,她只是低着头,
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片一片地,将碎裂的灵位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的血,不断渗出,染红了那些木片,
也染红了她素色的寝衣。她越是这样安静,柳氏心里就越是发慌。按理说,
沈清辞应该大哭大闹,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给她扣上一个“不敬继母,
惊扰亡灵”的帽子。可现在,沈清-辞不哭不闹,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用自己的血,
祭奠着她母亲的灵位。这让柳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像什么样子!”一声威严的呵斥从门口传来。当朝丞相,沈清辞的父亲,沈修远,
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他刚下朝,就听下人说大**院里闹翻了天,一进门,
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柳氏哭哭啼啼,心腹婆子脸颊红肿,而自己的嫡长女,竟然披头散发,
满身血污地跪在地上!沈修远最重脸面和规矩,见状顿时怒火中烧。“沈清辞!
谁让你跪在这里的!成何体统!”他下意识地就想斥责这个向来让他头疼的女儿。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上前一步,柔弱地扶住沈修远的手臂,哽咽道:“老爷,
您别怪姐姐,都怪妾身,没有看管好下人,不小心打碎了姐姐生母的牌位,
姐姐心里难过呢……”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还顺便点出了沈清辞的“失态”是因为“难过”。沈修远听到牌位碎了,眉头皱得更紧。
一个死人的牌位而已,至于闹成这样吗?他正要开口训斥沈清辞小题大做,
却见跪在地上的女儿缓缓抬起了头。那张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小脸上,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自责。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声音沙哑得让人心颤。“父亲,女儿不孝。”她开口,第一句话,
竟然是认错。“女儿没能护好母亲的牌位,让母亲的在天之灵蒙尘,女儿……罪该万死。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一招,瞬间堵死了沈修-远所有要出口的斥责。
他可以骂她骄纵,可以骂她不懂事,却不能骂一个“为没能保护好亡母灵位而自责”的女儿。
那会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何等凉薄无情!沈修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口气憋在胸口,
不上不下。他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柳氏也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沈清辞会来这么一出。这和上一世那个只会哭闹撒泼的草包,完全不一样!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反应过来,噗通一声也跪在了沈修远面前。“老爷,都是妾身的错!
是妾身管教下人不严,才出了这样的事!您要罚,就罚妾身吧!”她哭得梨花带雨,
楚楚可怜,试图将沈修远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沈修远被夹在中间,
左边是“悲痛自责”的嫡女,右边是“贤惠委屈”的爱妾。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4“都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沈修远烦躁地挥了挥手,
他最讨厌处理这种后宅的麻烦事。在他看来,女人们的眼泪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一个牌位而已,碎了就再做一个,多大点事!”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辞,
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宽容,“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凉薄至此。沈清辞在心里冷笑,
这番话,和上一世简直一字不差。在她父亲眼里,亡妻的灵位,
恐怕还不如他官帽上的一颗珠子重要。她顺从地低下头,
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弱无力:“父亲说的是。”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让沈修远很是满意。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沈清辞又开口了。
“只是……”她捧着怀里沾血的碎片,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孺慕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只是这牌位上,沾了女儿的血。女儿前日听讲经的师傅说,活人血污了灵位,
是对亡者的大不敬,会扰其阴司安宁,使其不得往生。”沈修远脚步一顿。
柳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只听沈清辞继续用那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女儿不孝,
已然犯下大错。为求母亲安宁,女儿想……想去城郊的家庙,为母亲日夜诵经百日,
斋戒祈福,以赎此罪。”去家庙?柳氏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家庙在城郊,又冷又偏,
把这个病秧子送过去,不用她动手,一个风寒就能要了她的命!这简直是正中她的下怀!
沈修远却立刻皱起了眉头。他不是心疼女儿,而是心疼自己的名声。
嫡母灵位刚被“下人”打碎,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把重病的嫡女送到清苦的家庙去“赎罪”?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御史的弹劾奏本怕是第二天就能堆满他的书案!
说他苛待亡妻子女,德行有亏!这绝对不行!“胡闹!”沈修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身子本就不好,去什么家庙!”“父亲……”沈清辞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却仿佛气急攻心,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咳……咳咳……”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她苍白的指缝,缓缓流下。那血色,
刺痛了沈修远的眼睛。他瞳孔猛地一缩。沈清辞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
朝着地上倒去。“父亲……”她倒下的瞬间,眼睛还望着他的方向,充满了无助和依赖。
5“快!快传太医!”沈修远彻底慌了。名声固然重要,但要是嫡女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那问题就更大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冲着旁边的下人大吼。
青黛哭着扑过去扶住沈清辞:“**!**您怎么样了!”柳氏也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沈清辞的身体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但随即,她又觉得这是个把人送走的好机会。
她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地劝道:“老爷,姐姐这身子骨太弱了,家庙又那般清苦,
不如……还是让姐姐在府里好生休养吧。”她嘴上说着休养,实则是在提醒沈修远,
沈清辞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沈清辞靠在青黛怀里,气息奄奄,却在听到柳氏的话后,
猛地抓住了沈修远宽大的衣袖。她的力气小得可怜,像一只濒死蝴蝶的最后挣扎。
“不……”她虚弱地摇头,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混着嘴角的血迹,说不出的凄惨,
“女儿……女儿不孝,定要为母亲祈福……否则……心结难解,
女儿这病……怕是也好不了了……”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沈修远的心头。
她说什么?心结难解,病就好不了?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逼他同意她去祈福!
沈修远又惊又怒,可看着女儿这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他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
他能怎么办?拒绝她,她要是真的一病不起,他就是逼死亲生女儿的冷血父亲。同意她,
把她送到偏远的家庙,他就是苛待嫡女的伪善继父。两个选择,都是死路!这个女儿,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沈修远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最终,名声压倒了一切。
他咬着牙,做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决定。“胡闹!你身子这样,去什么家庙!
”他先是厉声呵斥,随即话锋一转,“你既有这份孝心,为父也不好阻拦。这样吧,
就在你这清芷院里,辟一间静室做佛堂,你禁足于此,日日诵经便可!没有我的允许,
不许踏出院门半步!”禁足!这既满足了她“祈福赎罪”的要求,又免了她去家庙受苦,
堵住了悠悠众口。最重要的是,把这个麻烦精关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沈修远为自己的“智慧”感到十分满意。他转过身,
凌厉的目光扫向从刚才起就一直跪在地上的张妈妈。所有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还有你这个刁奴!办事不力,惊扰主子,冲撞亡灵!来人,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即刻发卖出府!”“老爷饶命!夫人救我!”张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
不住地向柳氏磕头。柳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张妈妈是她的心腹,知道她太多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