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宝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不是梦。
她还是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还是那个十五岁的身体。
手腕上的桃花胎记还在,淡粉色,五片花瓣。
她抬手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有金手指的感觉,真好。
“**醒了?”
春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夏荷跟在后面,捧着干净的衣裙。
阮宝坐起身:“爷爷回来了吗?”
“王爷昨晚就回来了。”春桃拧了帕子递过来,“但脸色不太好,听说在书房待了一宿。”
阮宝接过帕子擦脸。水温刚好,不冷不热。
“宫里来的人,说了什么?”她状似随意地问。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都低下头。
“奴婢们不知道。”春桃小声说,“前院的事,我们不敢打听。”
阮宝没再追问。
洗漱完,换上一身鹅黄色的襦裙。
春桃给她梳头,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珍珠簪子。
“**今天气色好多了。”夏荷在一旁笑着说。
阮宝看了眼铜镜。
确实,昨天还苍白的脸,今天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些。大概是灵泉的功效。
“早饭在哪儿吃?”她问。
“王爷说**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在房里用。”春桃说,“已经准备好了。”
早饭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碟水晶包子。阮宝安静地吃完,然后起身。
“我去院子里走走。”
“**,太医说要多休息——”夏荷忙道。
“躺久了骨头疼。”阮宝已经走到门口,“就在院子里,不走远。”
两个丫鬟只好跟上。
小院确实不大,但布置得精巧。
桃树正开着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石桌石凳摆在树下,旁边还有一架秋千。
阮宝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春桃和夏荷在几步外站着,一副随时准备伺候的架势。
“你们来府里多久了?”她问。
春桃先答:“奴婢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庄子上做事。”
夏荷说:“奴婢是五年前进府的,当时府里缺人手。”
阮宝点点头,又问:“那你们……知道我爹娘的事吗?”
话音落下,两个丫鬟的脸色都变了。
春桃咬住嘴唇,夏荷把头埋得更低。
“**怎么突然问这个?”春桃声音发紧。
“就是想知道。”阮宝语气平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总得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一阵沉默。
风吹过,桃花瓣落在石桌上。
“王爷……不许下人议论。”春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但府里的老人都知道,老爷和夫人是为了救驾……”
她顿住了,好像说错话似的,慌忙改口:“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才……才没的。”
“救驾?”阮宝捕捉到这个词,“救谁?”
“就是……当今圣上。”夏荷小声接话,“那时候圣上还是瑾王。”
阮宝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当今皇帝,曾经是瑾王。她的父母为了救他而死。
“具体怎么回事?”她问。
春桃摇摇头:“奴婢那时候还小,只知道大概。
老爷是为了瑾王挡箭,夫人……夫人怀着**您,引开了追兵。
等王爷带人赶到时,夫人已经……但好歹把您生下来了。”
阮宝呼吸一滞。
遗腹子。
母亲怀着她,八个月,引开追兵。重伤,拼死生下她,然后死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春桃看她脸色不对,上前一步,“您没事吧?要不咱们回屋——”
“没事。”阮宝摆摆手,“继续说。”
“没……没什么了。”春桃低下头,“王爷把您抱回来,养到现在。圣上……瑾王殿下当时说,说……”
“说什么?”
“说欠战王府两条命,以后……以后陪两个儿子给您。”
夏荷声音细如蚊蚋,“一个女婿半个子,两个女婿……就当还了。”
阮宝愣住了。
陪两个儿子?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有人说赐婚——一女嫁二夫,二皇子宇辰,五皇子宇皓。
原来根儿在这儿。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政治联姻那么简单。
是十几年前就许下的承诺,是皇帝欠战王府的债。
“这话……是当众说的?”她问。
“听说是。”春桃点头,“当时好多人在场,都听见了。
所以这些年来,圣上对战王府一直格外恩宠。”
阮宝不说话了。
她看着桌上的桃花瓣,一片一片,粉白粉白的。
恩宠?也许是。
但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最烫手的东西。
更何况是这种“陪两个儿子”的承诺——听起来像报恩,实际上是把战王府牢牢绑在皇家的船上。
“**。”王嬷嬷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阮宝抬头,看见老妇人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是一碗药。
“该喝药了。”王嬷嬷把药碗放在石桌上,看了眼两个丫鬟,“你们先下去。”
春桃和夏荷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了。
王嬷嬷在阮宝对面坐下,看着她:“**今天问了很多。”
“不该问吗?”阮宝反问。
“该。”王嬷嬷叹口气,“您长大了,是该知道这些事。只是王爷他……一直不愿意提。每次说起,都要难过好几天。”
阮宝端起药碗,闻了闻。苦味扑鼻。
“我爹娘,”她轻声问,“是什么样的人?”
王嬷嬷的眼神变得遥远。
“老爷……性子像王爷,爽直,重义气。
功夫也好,在军中有威望。
夫人是江南闺秀,温婉,但骨子里硬气。
他们成亲三年,感情一直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出事那天,夫人已经八个月身孕了。
本来不该出门,夫人去庙里为侯爷祈福,碰到瑾王遇险,夫人想到了侯爷为保护瑾王而死,不得已,自身引开追捕。结果……”
阮宝放下药碗,没喝。
“爷爷带人赶到时,是什么情景?”
王嬷嬷抹了抹眼角:
“王爷赶到时,夫人已经不行了。血流了一地,还死死护着肚子。
接生婆是现找的,就在林子里……您生下来,夫人看了您一眼,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就去了。”
阮宝闭上眼。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血腥,混乱,一个母亲拼尽最后力气生下孩子,然后死去。
“瑾王……”她睁开眼,“当时在旁边?”
“在。”王嬷嬷点头
“他抱着您,亲手递给王爷。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吓人。
他说,‘阮将军和夫人为我而死,这份恩情,我宗政宇熙记下了。
陪你一孩子,一个女婿半个子,将来,我陪两个儿子给战王府’。”
阮宝手指收紧。
“这话一说,就是承诺。”王嬷嬷低声说
“所以这些年,圣上对战王府的好,是真的好。但……”
“但也成了枷锁。”阮宝接话。
王嬷嬷看着她,眼神复杂:“**聪慧。”
“所以要赐婚,”阮宝说,“不是突然,是迟早的事。”
“是。”王嬷嬷点头,“及笄了,该兑现了。只是……”
“只是一女嫁二夫,太荒唐。”阮宝笑了,“对吧?”
王嬷嬷没说话,算是默认。
阮宝端起药碗,这次一口气喝光了。苦味在嘴里蔓延,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爷爷昨晚去宫里,是为了这事?”
“应该是。”王嬷嬷接过空碗,“要下圣旨,王爷总得去周旋。但……”
她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听说,二皇子和五皇子那边,反应很大。”
王嬷嬷压低声音,“两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心气高,对这种婚事……怕是接受不了。”
阮宝想起大纲里的描述:冰冷、厌恶、屈辱、杀意。
她揉了揉太阳穴。
“爷爷什么态度?”
“王爷自然是不愿意的。”王嬷嬷说
“但他不能抗旨。
而且……圣上说了,这是当年承诺的兑现。王爷要是拒绝,就是打圣上的脸。”
死局。
阮宝站起来,走到桃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王嬷嬷跟过来,声音满是担忧,“您别怕。王爷说了,无论如何,都会护您周全。”
“我知道。”阮宝说。
但她更知道,有些事,不是想护就能护住的。
尤其当对手是皇子,是未来的帝王候选人。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托盘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阮宝一个人。她走到秋千旁,坐下,轻轻晃了晃。
脑子里信息太多,需要梳理。
父母为救皇帝而死。
皇帝许下“陪两个儿子”的承诺。现在兑现了,把她指婚给二皇子和五皇子。
那两个男人,现在应该恨透了她。
换位思考,她能理解。
两个天之骄子,被迫共享一个妻子,还是政治婚姻,任谁都会觉得屈辱。
但理解归理解,她得活下去。
“作精模式……”她低声自语,“看来得提前上线了。”
秋千晃晃悠悠,桃花瓣落在裙摆上。
她想起空间里的灵泉,那片黑土地,还有四合院里的玉简。
修真。
如果真能修炼,至少能自保。万一那两位皇子真想杀她,她还能跑。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先得把身体养好,把空间摸透,再慢慢打算。
“**!”
春桃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王爷……王爷让您去前厅。”
阮宝停下秋千:“怎么了?”
“宫里……又来人了。”春桃喘着气,“这次是……是传旨的公公。”
阮宝心一沉。
这么快?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
“走吧。”
前厅里,阮渊已经在了。
他换了身朝服,深紫色,绣着麒麟。脸色确实不好,眼下有青黑,但腰板挺得笔直。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站在厅中,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卷轴。
看见阮宝进来,太监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就是阮**吧?果然仙姿玉色,不同凡响。”
阮宝福了福身,没说话。
阮渊开口:“李公公,宣旨吧。”
李公公点头,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战王阮渊之孙女阮宝,温婉贤淑,德行出众,特赐婚于二皇子宗政宇辰、五皇子宗政宇皓。择吉日完婚,入住梧桐宫。钦此。”(这是作者瞎编的)
厅里一片死寂。
阮宝跪在地上,手心冒汗。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荒谬。
一女嫁二夫。
圣旨上写得冠冕堂皇,但背后是什么,谁都清楚。
“阮**,接旨吧。”李公公的声音响起。
阮宝抬头,看向阮渊。老爷子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很轻,又很重。
“恭喜王爷,恭喜**。”李公公笑道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两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好福气。”
阮宝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阮渊示意管家送上荷包。李公公掂了掂分量,笑容更真诚了。
送走太监,前厅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阮渊看着孙女手里的圣旨,长长叹了口气。
“宝儿。”
“爷爷。”阮宝抬头,“我没事。”
“你有事。”阮渊走过来,大手放在她肩上,“这门婚事……委屈你了。”
“不委屈。”阮宝说,“圣命难违,我懂。”
阮渊眼神复杂:“你不懂。那两个小子……都不是善茬。这门婚事,他们心里不痛快,日后恐怕会为难你。”
“那就让他们为难。”阮宝语气平静
“反正婚是圣上赐的,他们再不痛快,也不能抗旨。”
阮渊愣了愣,看着孙女。
眼前的少女眼神清澈,但深处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十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宝儿,”他低声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阮宝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事已至此,怕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阮渊眼眶一热。
这话,太像她父亲了。那个从小在军营长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
“好。”他重重点头
“有爷爷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他们要是敢对你不好,爷爷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讨个说法。”
阮宝心里一暖。
这个爷爷,是真心疼她。
“爷爷,”她问,“当年的事……您恨圣上吗?”
阮渊沉默了很久。
“恨过。”他终于开口
“恨他为什么没护好我儿子儿媳。
但后来想想,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他
是主将,我儿子是副将,副将护主将,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且这些年,圣上对战王府,确实没话说。
你父母的追封,你的抚养,府里的恩宠……他都做到了。”
“所以这次赐婚,”阮宝说,“您没法拒绝。”
“是。”阮渊苦笑,“拒绝,就是打他的脸,就是告诉全天下,我战王府还在记恨。我不能。”
阮宝明白了。
政治,人情,恩怨,全搅在一起。解不开,只能往前走。
“我知道了。”她把圣旨卷好,“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的。”
阮渊看着她,忽然觉得孙女真的长大了。
“还有五个月。”他说
“九月二十,大婚。这五个月,你好好养身子,别的不用管。”
五个月。
阮宝在心里算着时间。五个月,够她在空间里做很多事了。
“我想学点防身的功夫。”她突然说。
阮渊挑眉:“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总得有自保的能力。”阮宝说,“不用多厉害,能跑就行。”
阮渊想了想,点头:“好。明天开始,我让府里的女卫教你。
不过你身子弱,慢慢来,别逞强。”
“谢谢爷爷。”
回到自己的小院,阮宝把圣旨随手扔在桌上。
春桃和夏荷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你们都下去吧。”她说。
等丫鬟们都走了,阮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桃树。
赐婚定了,五个月后大婚。对方是两个恨她入骨的男人。
前途堪忧啊。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
还好,她有空间。有灵泉,有修真功法。
五个月,她能练到什么程度?不知道。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她关上门窗,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四合院里,玉简还摆在桌上。她拿起来,再次贴在额头。
这次,她开始认真研究那些修炼法门。
基础吐纳术,引气入体,炼气一层,二层,三层……
路还长着呢。
但阮宝不怕。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从今天起,她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为了活下去。
也为了……将来能活得自在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