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孩子,婆婆送来一篮鸡蛋。
弟媳生孩子,她送去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
我一句话没说。
过年,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送给她一双十块钱的地摊货尼龙袜。
她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我骂:“你安的什么心!”
我笑了笑,把女儿抱起来:“没什么心,就像您送鸡蛋时一样,礼轻情意重。”
她没想到,这只是开胃菜,我准备的大礼还在后头。
除夕夜的家宴,一向是婆婆张翠兰的年度T台秀。
张翠兰穿着一身暗红色丝绒旗袍,脖子上挂着那串她号称是祖上传下来的翡翠吊坠,
在亲戚间穿梭,接受着恭维,满面红光。
我的丈夫周明坐在我身边,正低头给女儿挑鱼刺,嘴里还不停地叮嘱我:“待会儿把礼物给妈,嘴甜一点,大过年的,让她高兴高兴。”
我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桌子底下那个包装简陋的塑料袋上。
高兴?会的,一定会让她很高兴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到了晚辈给长辈送礼的环节。
小叔子周恒和弟媳王倩率先起身,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
“妈,新年快乐!这是我和王倩给您挑的羊绒围巾,意大利的牌子,暖和,配您这身衣服正好。”
张翠兰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拆开围在脖子上,对着包厢里的镜子照了又照,嘴里夸着:“哎哟,还是我小儿子有心,这围巾真好看,真软和,得不少钱吧?”
王倩娇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妈喜欢就好,钱不钱的无所谓。”
一时间,包厢里全是赞美之词。
“翠兰姐你真有福气,小儿子小儿媳这么孝顺。”
“这围巾一看就贵,咱们周恒出息了。”
张翠兰的虚荣心在这些吹捧中膨胀到了顶点,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催促和炫耀。
周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了那个塑料袋。
袋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超市发”的logo,皱巴巴的,和其他人精美的礼盒摆在一起,显得格外寒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亲戚们的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王倩和周恒嘴角噙着嘲讽。
张翠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面不改色地将塑料袋递过去:“妈,新年快乐,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
周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想伸手阻止,却被我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张翠兰的手顿在半空中,似乎不愿意去接那个廉价的塑料袋。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过年送礼,你用超市购物袋装?”周恒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张翠兰,声音平静:“妈,不打开看看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翠兰黑着脸,一把抓过袋子,动作粗暴地扯开。
一双肉色的、带着廉价光泽的尼龙袜掉了出来,软塌塌地躺在丝绒桌布上,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张翠兰的尖叫声刺破了这片宁静。
“林舒!你安的什么心!”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绿,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鼻子的那根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大过年的送我这种东西!你是故意想让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丢人是不是!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作贱我!”
她将那双尼龙袜抓起来,狠狠地摔在桌子中央的转盘上,袜子随着转盘的惯性,滑到了大伯的面前。
大伯尴尬地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鱼。
“嫂子,妈平时对你也不差,你怎么能这么做?这东西十块钱三双吧?你打发叫花子呢?”周恒立刻跳出来煽风点火,一副为母抱不平的孝子模样。
王倩也跟着帮腔,眼眶一红,委屈地说:“就是啊嫂子,我们知道你生了女儿,心里可能不舒服,但也不能把气撒在妈身上啊……”
好一招偷换概念、杀人诛心。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矛盾的根源归结于我的“嫉妒”,把我塑造成一个因为生不出儿子而心理扭曲的怨妇。
亲戚们的眼神果然变了,从看戏变成了对我指指点点。
“哎,这当媳妇的,心胸也太窄了。”
“就是,生不出儿子又不是婆婆的错。”
周明急得满头是汗,他死死拉住我的衣角,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林舒,快给妈道个歉,求你了,别闹了,大过年的,家和万事兴啊!”
家和万事兴。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每次他妈欺负我,他都用这五个字来堵我的嘴。
我没看他,缓缓地将三岁的女儿抱进怀里,用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然后,我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个包厢的嘈杂声都小了下去。
我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张翠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妈,您误会了。我没什么心,就像您当初送我一篮鸡蛋时一样,礼轻情意重。”
“鸡蛋”两个字一出口,张翠兰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个度。
周明的身体也僵住了。
我不管他们,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生安安的时候,您去医院,提了一篮子您在菜市场花三十块钱买的土鸡蛋,放下就走了,说要去搓麻将。弟媳生儿子,您送去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在医院里鞍前马后地伺候了一个星期。”
“我这双袜子,花了十块钱,确实不贵。但比起您的鸡蛋,好歹也是工业制品,不是初级农产品,也算是消费升级了,不是吗?”
“您能用一篮鸡蛋表达您对我和孙女的‘情意’,我为什么不能用一双尼龙袜来表达我对您的‘孝心’?”
字字诛心。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没有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翠兰的脸上。
亲戚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指责,变成了同情和了然。
张翠兰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那张涂满厚粉的脸剧烈地抽搐着,见讲理讲不过,索性使出了她的杀手锏——撒泼。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我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进门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给他娶媳妇,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个结果啊!她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她一**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没良心,我挑拨他们母子关系,我容不下她小儿子一家。
周明彻底慌了神,一边去扶他妈,一边回头冲我怒吼:“林舒!你够了没!”
我冷眼看着地上打滚的那个身影,心里不起波澜。
这场戏,我看了太多年,早就免疫了。
就在周明手忙脚乱,亲戚们假意劝慰,场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抱着女儿,再次开口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入了所有噪音的核心。
“妈,您先别哭。”
我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知道,您肯定不喜欢我送的这双袜子。其实……我还给您准备了另一件‘传家宝’,那件礼物,您肯定喜欢。”
说着,我的视线轻轻地、若有若无地,瞥向了她脖子上那串绿油油的翡翠吊坠。
张翠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胸前的吊坠,身体都停止了扭动。
一抹清晰可见的惊慌,从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她停止了哭闹,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都忘了拍掉旗袍上的灰尘,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探究。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我抱着女儿,对着她微微一笑。
钩子,已经埋下。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