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林致远出现在江城大学法学院大楼附近。他没开车,步行从侧门进入,
戴了顶普通的棒球帽,微微压低帽檐,混在午后稀疏的学生人流中。天气阴沉,但没有下雨,
空气闷热黏腻。他没有直接去犯罪心理学系的资料档案室,那个地方太显眼,
且周泽如果真要去,必然极度谨慎。
他选择了资料档案室所在楼层——五楼的一个空置小会议室作为观察点。
这个会议室斜对着资料室大门,门上有一小扇玻璃,可以看到走廊情况,又不算太引人注目。
他提前到达,反锁了会议室的门,只留一条门缝,透过门缝上的玻璃观察外面。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教职工或学生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逼近两点。一点五十八分,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背着黑色双肩包、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身影不高不矮,步态稳健,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他走到资料档案室门口,左右看了看,
然后掏出一张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那个身影闪身进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林致远的心脏猛地收紧。虽然对方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种走路的姿势,开门的利落动作,还有那顶在连帽衫帽子下的发型轮廓……是周泽!
他真的来了!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资料室内部结构复杂,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如同迷宫,
盲目冲进去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早有准备的周泽反制。他需要判断周泽的目标是什么。
案室收藏着历届学生的论文资料、一些内部案例分析汇编、以及部分已解密的旧案研究材料。
周泽来这里,想拿什么?毁灭证据?
还是取走某样对他“新身份”或“后续计划”至关重要的东西?林致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周泽的论文!他的毕业论文终稿和所有原始研究资料,按规定在答辩后需要提交一份归档。
虽然他现在是通缉犯,论文流程中止,但之前提交的开题、中期报告等资料可能还在。
里面会不会有他不想被人发现的、更隐秘的研究内容或联系线索?还有,
周泽作为林致远的研究生,可能有权限查阅一些林致远经手的、未公开的案例参考资料副本。
那些资料里,或许有周泽用于设计犯罪的灵感来源,
或者他用于验证自己反侦查能力的“测试案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得逞。
林致远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走到资料室门口。门禁需要刷卡,他没有卡。
但他知道,这扇门除了刷卡,还有一个备用的机械钥匙孔,通常由系资料管理员保管。不过,
为了防火安全,门是不能从内部反锁死的。他试了试门把手,果然,
轻轻一拧就开了——周泽进去后没有从里面做额外的反锁,也许是为了方便离开,
也许是自信不会被发现。林致远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闪了进去,
然后立刻将门虚掩,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用于观察外面和紧急撤离。
资料室里光线比走廊昏暗,只有几排日光灯亮着,更多的区域沉浸在档案柜投下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深绿色的铁皮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两旁。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和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声音来自右侧最里面,
靠近窗户的那排档案柜区域。林致远贴着档案柜,像猫一样无声地移动,
利用柜体的阴影隐藏自己。
他手里紧握着一支从会议室带来的、沉重的黄铜镇纸——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防身武器。
越靠近里面,翻动纸张的声音越清晰,还夹杂着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哼唱声,调子古怪,
透着一股轻松和……愉悦?林致远从两个档案柜之间的缝隙望过去。
只见周泽正站在一个敞开的档案抽屉前,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正快速翻看着里面的文件。他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旁边地上,
已经散落着几个类似的档案袋,有些文件被抽出来,随意丢在地上。他果然在找东西。
林致远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文件封面。有《20XX级研究生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汇总》,
有《重大刑事案件心理分析内部参考(XX年度)》,
还有……《林致远教授案例分析资料选编(非公开)》。周泽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
从手中的档案袋里抽出几页纸,迅速折叠,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然后,他弯下腰,
开始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胡乱塞回档案袋,动作变得有些急促。他要离开了。林致远知道,
不能再等了。一旦周泽离开资料室,混入校园人群,再想抓住他就难了。他深吸一口气,
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依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周泽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停顿了大约两秒。“老师,
”他直起身,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就知道,您会找到这里。”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还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
闪烁着林致远熟悉的、那种混合着理智与疯狂的光芒。“这里藏着你的‘最终答案’?
”林致远同样平静地问,脚步慢慢向前移动,拉近距离,手中的镇纸藏在身后。“不,
这里藏着一些……需要清理的草稿。”周泽踢了踢脚边的档案袋,“完美的作品,
不需要留下创作过程的涂鸦。”“包括你从我这里‘借鉴’的灵感来源?
”林致远瞥了一眼那本《林致远教授案例分析资料选编》。“学习,总是从模仿开始。
”周泽承认得很坦然,“您的案例库很丰富,尤其是那些未能破解的悬案,给了我很多启发。
关于如何利用警方的思维定势,如何制造逻辑死循环。”“所以你到这里来,
是为了销毁这些‘模仿’的证据,让你‘完美犯罪’的原创性更纯粹?”林致远嘲讽道,
“还是说,这里面有更直接的、能联系到你新身份的东西?”周泽的眼神微微一凝。
“您比我想象的,挖掘得更深。看来,那个地图上的小提示,您解开了。”“你故意留下的?
”林致远并不意外,“想看看我能不能走到这一步?”“一场精彩的博弈,
需要势均力敌的对手。”周泽的语气带着赞赏,“否则,太无趣了。
我知道警方可能倾向于结案,但您不会。您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之一,
怎么会轻易接受一个给定的‘结局’?”“我不是你的作品,周泽。
”林致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你的老师,也是要将你绳之以法的人。”“绳之以法?
”周泽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资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以什么罪名?‘周泽’已经死了,
警方找到了‘他的’尸体。现在的我,是谁呢?老师,您有证据证明站在您面前的,
就是那个‘雨夜幽灵’吗?就凭您的一面之词?还是凭这些……”他指了指地上的档案袋,
“这些可以解释为我作为学生对学术资料的……不当处理?”他向前走了一步,
拉近了与林致远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老师,接受那个‘结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