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市一院急诊科的走廊永远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夏璟一把推开儿科诊疗室的门。

正在看病例的李医生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

“夏女士？你怎么又来了？”

夏璟大步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气息不稳。

“李医生，我儿子夏泽，昨天从这里转院了，他到底转去了哪里？病历档案能给我调一份吗？”

李医生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他先是看了一眼夏璟，又看了一眼跟在夏璟身后气喘吁吁的江逾白。

“转院？夏女士，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夏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慌。

“我丈夫沈淮今天把家里孩子的东西全带走了，手机关机，我找不到他们了！”

李医生缓缓放下手中的碳素笔，脸色冷得像一块生铁。

“夏女士，三天前，孩子送过来的时候，高烧四十一整夜，已经出现急性心包积液的征兆。”

“我知道！我昨天给他发了授权端口的密码！”

夏璟急促地打断他。

“只要授权通过，丙球蛋白就能立刻用上，病情就能控制住对不对？”

李医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病历夹重重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用上？你问问你自己，孩子用上了吗？！”

整个诊室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几个抱着患儿的家长纷纷侧目。

夏璟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三天前晚上十一点，患儿心肌酶指标飙升，我让护士催了你丈夫四次！”

李医生的眼睛泛着红血丝，指着夏璟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剧烈发抖。

“你丈夫跪在护士站，抱着手机一边哭一边输入密码，输一次错一次！最后系统直接锁死二十四小时！”

“他说他给你打了五个视频，你和这个男的在电话里笑！在讨论什么仿射变换！在猜谜！”

江逾白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晃了晃，撞在门框上。

“不......不可能......”

江逾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只是暗码......我后来把密钥发给他了呀......我发了啊！”

“发了？什么时候发的？！”

李医生一步跨到江逾白面前，厉声质问。

“凌晨两点！孩子突发恶性心律失常，大面积心肌梗死！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点四十分，心跳停止，宣布临床死亡！”

李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璟的天灵盖上。

“你们的密码两点五十分发过来的，有个屁用啊？！”

夏璟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像被抽空了骨架，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倒了诊室里的输液架。

铁架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你骗我......”

夏璟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极寒的冰窟，牙齿打战。

“他昨天还跟我通电话......他说小泽不难受了......他说小泽睡得很沉......”

“死人当然不难受！死人当然睡得沉！”

李医生红着眼眶，从抽屉里甩出一张复印件，狠狠拍在夏璟胸口。

“这是你丈夫亲笔签的遗体处理知情同意书！死亡证明昨天上午就开出去了！”

“你不是密码学专家吗？你不是算无遗策吗？”

“你算得出来你儿子在抢救室里闭上眼睛的时候，有多疼吗？！”

纸张飘落下来。

上面是沈淮遒劲而工整的字迹。

死亡原因：川崎病诱发急性心源性休克。

死亡时间：十一月十四日零二时四十三分。

而在家属意见那一栏，沈淮只写了六个字：

【放弃过度抢救。】

夏璟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那张轻飘飘的纸，可指尖剧烈地痉挛着，怎么也抓不起来。

“小泽......死了？”

她喃喃自语，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昨天......昨天上午十点，我还在跟他讨论顶刊的论文......”

江逾白捂住脸，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压抑的呜咽。

“阿璟......我们......我们杀了小泽......”

“滚出去！”

李医生指着门外，厌恶得连多看他们一眼都不愿意。

“去殡仪馆看吧，昨天预约的火化，这会儿，恐怕连骨灰都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