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的吴用生第1章面试“吴用生，男，25岁，985社会学专业，硕士毕业，

读研期间一直是年级第一名。”吴用生有点局促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对面的面试官念着自己的简历。他面带笑容，配合对方读出的内容，不时点点头。

对面的这位面试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整齐的短发别在耳后，

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她面色严肃，一边看着简历，一边打量着吴用生。

吴用生感觉到这次的面试可能希望不大了。他满脑子想的是，今天的午饭怎么解决？

路口的那家李姐炒菜，白米饭一块钱一碗，再配一点免费的汤，这样还能省一块钱。

房门被推开了，一位中年男士走进来，他看到面试的两人，一愣，说声“抱歉”，

拉上门出去了。门刚被关上，又被迅速打开了。是刚才的那个男人。他冲着中年妇女喊道，

“张姐，出来下。”张姐起身出去。走廊里，张姐问道，“李主任，有什么事吗？

”李主任问道，“面试呢？这小伙子怎么样？”张姐说道，“学历挺好的，985硕士，

社会学专业的，成绩也好，年级第一。就是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做设计的，可能有点不合适。

”李主任开口道，“张姐啊，你看小许马上要生产了，最迟下个月就得休产假。

小胡怀上二胎五个月了，再过几个月也要休产假，还有小冯，听说在备孕……,所以啊，

我觉得招个男孩子也好，这马上就能顶上啊。”张姐秒懂李主任的意思，她想了想，

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行，那我知道了，回头也可以让这个……小吴学学设计，

这样岗位编制上也说得过去。”吴用生此前已经面试了不晓得多少次了，

光是撒出去的简历可能都得有几百份了，打印费都花了好几百块了。

他不知道他即将因为一个接一个的女同事怀孕生产而获得这个职位。不过，

他马上就会知道了。再次进来的张姐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她又问了吴用生在学校的学习情况，兴趣爱好，还有家里的情况。到这里，

吴用生又觉得可能有点希望了。最后，张姐亲切地让他回去等通知。

第2章入职吴用生接到录用电话时，正在和李姐炒菜门口的小板凳较劲——凳子腿有点瘸，

他得找准角度才能坐稳。“喂？真、真的？下周一报到？

”他声音里的激动让路过的大妈都回头看了一眼。挂掉电话，他看着碗里漂着的两片葱花，

突然觉得这碗一块钱的米饭，吃出了满汉全席的味道。“李姐！”他豪气干云，“加个蛋！

”五分钟后，他看着这碗价值五块钱的“豪华午餐”，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二十块，

又弱弱地说：“李姐，蛋能退吗？”入职第一天，

白的西装——昨晚特意用熨斗烫了三遍——站在“创意无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玻璃门前。

推门进去的瞬间，前台姑娘眼睛一亮：“新来的吴用生？”“是。”“太好了！

”姑娘指着柜台底的一箱复印纸，“能先帮我把这个搬到二楼行政部吗？

”吴用生愣了零点五秒，放下背包，扛起了纸箱。箱子比他想象的重，走到二楼时，

西装腋下已经湿了两片深色痕迹。行政部的门开着，张姐正在打电话：“……对对，招到了，

男生，985硕士，体力应该不错……”看见吴用生，她眼睛更亮了，

捂住话筒：“小吴来啦？纸箱放那儿就行。九点半会议室开会。”会议室里，

吴用生再次确认自己走错了地方——满屋子女性，只有他一个男性。当张姐念到“吴用生，

设计部”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会后他追上去：“张姐，

我是社会学专业……”“社会学好啊！”张姐拍拍他的肩，“分析问题透彻。

设计部的小许会带你，她下个月休产假。对了，你是男生，办公室换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吴用生还没想明白社会学和换水之间的逻辑关系，就被领到了设计部。八个人的工位，

七女一男——那个唯一的男性今天请假。小许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

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是你的工位，这些是小许留下的资料……啊我就是小许。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笑了：“抱歉，一孕傻三年，我已经开始傻了。”吴用生也笑，

笑着笑着有点心酸——他想到自己母亲怀他时的样子，父亲当时下岗，家里穷得响叮当。

上午十点，第一桶水告罄。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打过来。吴用生站起来，

走到饮水机前，研究了三十秒——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换？他抱起水桶，第一次歪了，

第二次洒了，第三次终于怼进去时，水溅了一身。办公室里响起掌声——真的，

六个女同事在鼓掌，掌声真诚而热烈。“太好了！”戴眼镜的小冯说，

“以前换水得等行政部小刘，他每次都要念叨‘这不是我本职工作’，能拖就拖。

”吴用生抹了把脸上的水，

突然想起社会学课上讲的“角色期望”——社会对某个身份的行为期待。

在90%女性的办公室里，他作为男性的角色期望之一，就是换水。中午吃饭时，

他在楼下小店买了份十二块的套餐，心疼得直抽抽。正吃着，母亲打来电话。“生生，

工作怎么样？大公司好吧？你爸跟老邻居炫耀，说你进了文化公司，

搞创意……”吴用生看着自己湿透的西装袖口，和因为搬水还在发抖的手，

深吸一口气：“挺好的妈，同事很照顾我。”“那就好，好好干，

争取早点当上领导……”挂掉电话，他看着盘子里的菜，鼻子突然一酸。

他赶紧扒了两大口饭，把那股情绪压下去。下午三点，打印机卡纸了。

“小吴——”整个办公室齐声喊道，像训练有素的合唱团。吴用生认命地站起来。

修打印机比换水难十倍，他折腾了二十分钟，手上沾满碳粉，终于把那张顽固的纸拽出来。

“厉害啊！”小冯递来湿巾，“以前小许怀孕前都是她修，后来她弯不下腰，就得等行政部，

一等就是半天。”吴用生看着手上黑乎乎的碳粉，

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排序：1.换水工2.修理工3.搬运工4.设计师（待定）。

下班前，行政阿姨又来了：“小吴啊，

三楼会议室投影仪坏了……”吴用生看了一眼刚打开的设计软件教程，默默关掉。“好，

马上来。”第3章接盘侠的诞生小许的提前生产，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周一早上，

吴用生看着空了一半的工位和桌上那个U盘，

感觉像接到了什么绝密任务——还是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这里面是三个项目，

”王姐的表情像在交代遗言，

“‘清新口腔’今天下午给初稿……”吴用生手抖着接过U盘：“王姐，

我连PS图层都还没搞明白……”“实践出真知。”王姐拍拍他的肩，力道有点大，

“十点‘清新口腔’客户来，你接待。”九点五十分，

吴用生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练习微笑：“您好，我是新接手的设计师吴用生……”镜子里的他，

西装皱巴巴，头发像被轰炸过，黑眼圈浓得像熊猫。“算了，”他自暴自弃，“就这样吧。

”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一见他就皱眉：“之前不是个小姑娘吗？”“许姐休产假了，

现在我负责。”大叔打量他：“你会设计吗？看你像刚毕业的。

”吴用生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能让他看起来老成三岁：“我是985硕士，

学习能力很强。”这句话今天说了第二遍，像某种自我催眠的咒语。

大叔将信将疑地打开PPT：“我们要的Logo，要清新，要专业，

要让人一看就想来刷牙……”吴用生运笔如飞，

社会学训练出的归纳能力此刻救命般派上用场。等大叔说完，

他抬起头：“所以您要的是一个兼具专业性与亲和力、体现科技关怀的口腔健康形象标识，

对吗？”大叔愣了五秒：“……你说得对。

”吴用生心里比了个耶——谈判社会学第一课：用精准语言重复对方需求，

能产生“你懂我”的错觉。送走客户，他冲回工位，打开PS。空白画布像一面照妖镜，

照出他空空如也的设计知识。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

翻开笔记本——那是他的“田野观察笔记”。

其中一页写着：“办公室绿植生态：领导桌上是大盆栽，员工桌上是小多肉。

”多肉植物……清新……口腔……他猛地坐直，开始画草图。下午五点五十九分，

他把第一稿发出去。那是一棵拟人化的多肉植物，张开肥厚的叶片像在微笑，

叶片上有细小的牙齿图案。一分钟后，回复：“这是你今天做的？”心沉到谷底。手机又震，

第二条：“绝了！就是这个感觉！”吴用生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这时他才发现，

办公室里只剩他和正在艰难起身的小胡。“小吴还没走啊？”小胡扶着腰，“我得先走了，

今天产检排队三小时。对了，走之前能换桶水吗？又没了。”吴用生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到饮水机前，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做到了。换好水，关灯离开时，

他在笔记本上写：“田野观察第7天：专业知识迁移验证成功。

社会学的归纳能力可用于理解客户需求。PS：换水技能熟练度+1。

”第4章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小胡正式休产假那天，部门开了个简短而隆重的欢送会。

蛋糕上写着：“恭喜胡姐！设计部第四位妈妈！”吴用生数了数：小许生了，小胡要生，

小冯备孕，还有两个女同事在热恋中。按照生物概率和社会时钟，未来一年，

设计部可能迎来生育高峰。王姐在会上宣布：“小胡的客户分一下。

‘亲子乐园’和‘优学教育’给小吴。”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

目光里多了点同情——像看一只即将被更多货物压垮的骆驼。

小冯悄悄戳他：“我备孕第三个月了，要是中了……”吴用生懂了。他站在接龙游戏的起点，

后面是一长串可能怀孕的女同事。这不是接力赛，是无限循环赛。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半，

他做完了“亲子乐园”的海报。关电脑前，他算了笔账：目前负责7个客户，月薪4500。

按市场价，一个有经验的设计师负责4个客户，月薪8000。

他相当于用0.56个设计师的工资，干了1.75个设计师的活。“性价比真高啊。

”他苦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回荡。第二天更绝。

行政部的小刘——全公司唯一的专职行政男生——辞职回老家考公务员了。周五全体会议上，

李主任宣布：“任命吴用生同志兼任行政部后勤协调专员，每月补贴500元。

”掌声响起时，吴用生脑子里快速计算：增加工作：全公司换水、维修、搬运。

增加收入：500元。时薪降低：预计每天增加1.5小时体力劳动，月增约30小时，

时薪约16.7元，低于他设计工作的时薪（约28元）。这是一笔亏本买卖。

但他还是站起来，微笑着接受了。因为张姐会后悄悄说：“好好干，等小冯休产假，

她的大客户给你，到时候再调薪。”调薪，这两个字像胡萝卜，吊在他眼前。那天下午，

他换了五次水，修了一台打印机，帮财务部搬了三箱账本，

最后还帮前台拆了三个大快递——其中一个是**椅，他和快递小哥哼哧哼哧抬上去，

像抬棺材。前台姑娘递给他一瓶水：“辛苦啦小吴！你真厉害！”吴用生接过水，

突然问：“以前这些活谁干？”“以前啊，”姑娘想了想，“换水是小刘，维修找外面师傅，

搬运是大家一起，但女生多了搬不动，就堆在那儿等……”等什么？

等一个像他这样的男生出现。晚上回家，大学同学群里有人@他：“用生在哪高就呢？

”他盯着手机，打了又删，最后回复：“文化公司，做设计和行政。”群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跨界复合型人才！”他关掉群聊，打开招聘网站，搜索“社会学研究员”，

跳出来的岗位要么要求博士，要么要求三年经验，工资也不比他现在高多少。

母亲发来微信：“生生，工作累不累？”他回：“不累，妈，挺好的。”发完这句，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一只奔跑的狗。

他突然想起父亲。父亲下岗后去工地搬砖，每天回家累得说不出话，母亲问他累不累，

他也总是说：“不累，挺好的。”遗传真是可怕的东西。

第5章白板上的预言图小冯宣布怀孕的消息，是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晨会上，

她突然捂住嘴冲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五分钟后她回来，

脸色苍白但眼睛发亮：“三个月了，孕吐。”掌声和祝贺声中，

吴用生感觉自己后背发凉——第三个，来了。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