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这个,是送你的。”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将纸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但不是因为赢了比赛才送。”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
“是因为,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
纸盒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某种迫近的预兆。林薇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对面那双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浅色眼眸攫住。那里面没有赛场上的杀伐决断,没有采访时的冷淡敷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坦荡的紧张,以及某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破釜沉舟的认真。
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微微发烫,却驱不散她脊背蓦然窜起的一阵酥麻。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话”,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沈翊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回那个朴素的纸盒上,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艰深的符文。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盒盖边缘划了一下,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第一次见你之前,”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依旧低沉,“我看了你社交平台上所有能看的照片,听了很多遍游戏里存的语音。”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下去,“……我以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林薇怔住。她从未想过,在她因为自卑而反复纠结、试图从他只言片语中拼凑他形象的同时,他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那天在图书馆,”沈翊抬起眼,目光很轻地掠过她的脸,又飞快垂下,耳廓那点熟悉的薄红隐隐再现,“你走过来,叫我ID的时候,我……脑子是空的。”他抿了抿唇,似乎对自己当时的反应感到懊恼,“和想的,不太一样。”
林薇的心微微一提。不一样?是失望吗?还是……
“比想的,”沈翊的声音更低,几乎要融进店里的背景音乐里,但林薇听得清清楚楚,“要好。”
“……”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滞。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店内的音乐换了一首慵懒的蓝调,空气里甜香浮动。林薇看着沈翊因为赧然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线条好看的唇,看着他握着纸盒边缘、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搔刮了一下,酸胀,酥麻,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温热。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隔着屏幕、光芒万丈却又孤独疏离的沈翊;想起重生前夜那几乎将她淹没的悔恨和绝望;想起图书馆里那个紧张得叩击桌面的青年;想起他发来的模糊夜景,和他那句轻而郑重的“谢谢支持”。
所有的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人,和他那句笨拙却真挚的“比想的要好”。
“后来,”沈翊似乎从短暂的难为情中缓了过来,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恢复了他一贯的平缓,但内容却不再简练,“打比赛,训练,有很多事。很忙,压力也大。”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时候输了比赛,或者训练赛打得不好,复盘到很晚,一个人回宿舍……会觉得,很累。”
他很少这样直接地表达负面情绪。林薇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然后,”沈翊的指尖在纸盒上轻轻敲了敲,很轻的“嗒”的一声,“会看看手机。”
他没有说看什么,但林薇瞬间就明白了。他或许会看他们简短的聊天记录,或许会看那张唯一的、他侧脸看向她发顶的合影。
“看到你发的消息,”他继续道,声音里多了点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说‘加油’,或者别的……没什么用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