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父亲不会轻易罢休,但律师和顾承舟无形中施加的压力,足以让他暂时不敢用强。这就够了。
陆子谦那边则显得更加狂躁。城东项目融资告吹的消息虽然被竭力捂着,但圈内已有风声。他给林语嫣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几十条信息,从最初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痛苦挽留、甚至最后语无伦次的威胁诅咒。林语嫣一概拉黑,只在一次他换号码打来时,接起来,平静地说:“陆子谦,省点力气应付债主吧。还有,管好你的苏晴,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把U盘里的东西复印几份,寄给陆氏的各位董事,以及……税务局。”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被猛地挂断。
苏晴果然消停了。但陆氏的颓势却加速显现。项目停摆,供应商催款,银行信贷收紧……连锁反应开始爆发。
一周后,林语嫣接到了顾承舟助理的电话,通知她一个商业酒会的时间地点。“顾总说,如果您有空,可以一起来看看。”
林语嫣明白,这又是一场需要她“出席”的戏。也许,还能看到些别的。
酒会在一个私人艺术馆举办,名流云集。林语嫣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与顾承舟一同出现时,收获了不少注目礼。经过上次晚宴,关于她和顾承舟关系的猜测已经衍生出数个版本,但无人敢当面置喙。
酒会过半,林语嫣看到了陆子谦。他瘦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穿着昂贵的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和戾气。他正强打精神与一位银行高管模样的人交谈,姿态放得极低。苏晴不在他身边。
顾承舟被人绊住谈话。林语嫣拿了杯香槟,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晚风微凉。
没过多久,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现在满意了?”陆子谦的声音沙哑,他走到她身边,手里的酒杯捏得很紧。
林语嫣没回头,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满意什么?看你倒霉?”
“看我倒霉,看你搭上顾承舟,看林家现在也骑虎难下!”陆子谦猛地转头瞪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林语嫣,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这狠毒的心思,是跟顾承舟学的吗?”
林语嫣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甚至带了点怜悯。“陆子谦,路是你自己选的。从你决定把婚姻当筹码,把真心当演戏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所有谎言都有被戳穿的一天。你的失败,源于你的贪婪和虚伪,与我无关,与顾承舟更无关。”
“真心?”陆子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你以为你现在就是找到了真心?顾承舟他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他帮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打击我,顺便吞掉林家的股份!你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等你没用了,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林语嫣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气泡轻盈上升。“至少,”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这颗棋子,知道自己是谁,值什么价码。而你这颗自以为是的‘真心’,连演戏的片酬,都快要付不起了吧?听说,城东项目的窟窿,已经快盖不住了?苏晴最近,还刷得动你的副卡吗?”
陆子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但他终究没动,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恨意、悔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彻底落败的绝望。
“林语嫣,”他嘶声说,“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求我。”
林语嫣将杯中剩余的酒液,缓缓倾倒在露台边精致的盆栽里。
“这杯酒,敬我们死透了的过去。”她放下空杯,转身离开,再没看他一眼。
刚走回室内,就见到顾承舟结束了谈话,正朝她走来。他目光掠过她空着的手,又扫了一眼远处露台上陆子谦僵立如雕塑的背影。
“聊完了?”他问。
“嗯。”林语嫣点头,“垃圾话而已,处理了。”
顾承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抓不住。“刚才遇到王董,他对林氏最近在谈的新能源项目有点兴趣。或许,你可以让你的律师,下周也约王董的团队聊聊。”
林语嫣眸光微动。王董是业内大佬,他的兴趣意味着新的机会,也是给林父施加压力的又一块砝码。
“好。”她应下,顿了顿,补充道,“U盘里的东西,我让律师整理好了。时机合适的时候,可以放出去。”
顾承舟颔首:“你决定。”他看了看时间,“走吧,没什么必要留了。”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这一次,陆子谦没有再来阻拦。他只是站在那片阴影里,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像一尊迅速风干、崩裂的泥塑。
坐进车里,林语嫣看着窗外流逝的光影,忽然开口:“他刚才说,我只是你打击他、吞并林家的棋子。”
顾承舟正在看一份平板上的简报,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你觉得呢?”
林语嫣沉默片刻。
“我觉得,”她说,“就算是棋子,也是我自己跳上棋盘的。棋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盘棋,我想赢。”
顾承舟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侧过脸,看向她。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没有彷徨,没有依赖,只有一片清醒的、燃烧着的野心和冷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板,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嘴角。
“那就,”他说,“赢给我看。”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前方道路漫长,灯火蜿蜒如河。
林语嫣知道,父亲的顽固,陆氏的垂死反扑,都还在后面。真正的硬仗刚开始。
但她握紧了掌心。
这一次,她手持刀剑,身披铠甲,前方纵是火海,她也要踏出一条生路,并将那些曾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一一送入他们自己点燃的,烈焰焚身的葬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