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嫣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然后用纸巾擦干。她抬眼，看向苏晴，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苏晴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苏**，”林语嫣开口，声音不大，“你身上这件当季高定，是陆子谦送的吧？账号尾号6217的那张副卡刷的？颜色挺衬你。不过，我建议你下次刷卡买包的时候，看看陆氏集团的季度财报。毕竟，副卡的额度，也是跟着主卡走的。”

苏晴的脸色“唰”一下白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林语嫣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对了，提醒你一句，靠别人刷卡得来的东西，总有刷不了的那天。自己站稳，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不再看苏晴青白交加的脸，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宴会厅，顾承舟正在与人告别。看到她回来，他走了过来。

“遇到麻烦了？”他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没有。”林语嫣摇头，“一点旧垃圾，清理了一下。”

顾承舟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走吧。”

他们并肩向外走去。经过陆子谦那桌时，陆子谦猛地站起身，挡在了前面。他喝了不少酒，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林语嫣：“语嫣！我们谈谈！”

顾承舟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身，将林语嫣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他的保镖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

“陆先生，”顾承舟的语气冷淡疏离，“你吓到我太太了。”

“太太？”陆子谦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顾承舟！你以为她真的看得上你？她不过是在利用你来气我！她爱的是我！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陆子谦。”林语嫣从顾承舟身后走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爱入骨髓、如今却只剩厌恶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淬了冰的琉璃：

“婚礼上的话，需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你心心念念要离婚去娶的真爱，不是就在你旁边吗？”

“至于感情，”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空无一物，“从你告诉我婚礼只是演戏那一刻起，就死了。现在的你，在我眼里，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她挽住顾承舟的手臂，轻声说：“我们走吧，老公。这里空气不太好。”

顾承舟配合地揽住她，再没看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如土的陆子谦一眼，径直离开了宴会厅。

坐进车里，林语嫣松开手，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累了？”顾承舟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划过。

良久，顾承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陈述：“陆氏城东项目的关键融资方，下周会改变主意。”

林语嫣睁开眼，看向他。

顾承舟也正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映着窗外流动的光。

“另外，”他继续道，“你父亲下午联系了我的律师，询问那10%股份**的细节。他好像，终于开始着急了。”

林语嫣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弧度。

“是吗？”她轻声说，“那正好。”

游戏，才刚开始。

而焚尽旧日枷锁的火焰，已然灼灼燃起。她期待着，看那场迟来的火葬场，如何将虚伪与背叛，烧得干干净净。

公寓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林语嫣从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中收回视线，转向顾承舟。车内昏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那双眼沉静无波，却精准地抛出了两条关键信息——陆氏的危机，林父的松动。

“融资方改变主意，”林语嫣重复，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顾先生的手笔？”

顾承舟没有否认，指尖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算是默认。“只是加速了一个必然的过程。陆氏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你那百分之十股份的‘聘礼’，给他们敲响了最后的丧钟。”他顿了顿，“你父亲显然也听到了钟声。”

林语嫣明白他的意思。林父看重颜面，但更看重利益。婚礼闹剧的羞辱在绝对的利益威胁面前，开始退居次席。他急着找顾承舟的律师，无非是想试探虚实，评估损失，更想知道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到底搭上了怎样的船，这船会不会掉头撞沉林家。

“他急了就好。”林语嫣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就怕他不动。”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顾承舟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银色U盘，递给她。“苏晴和陆子谦的一些往来记录，包括几个隐蔽的账户流水。你律师应该用得上。”

林语嫣接过，金属外壳冰凉。她握紧，抬眼看他：“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顾承舟推开车门，夜风灌入。“算是投资的风险管控。”他站在车外，微微躬身看她，“确保我的合伙人，不会因为私人恩怨绊倒。”

林语嫣下车，高跟鞋在地面叩出清晰的回响。“我不会。”

顾承舟不置可否，只道：“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师会去林氏集团拜访你父亲，正式沟通股份**的初步意向。你不用出面。”

“好。”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数字无声跳动。

“顾承舟。”林语嫣忽然开口。

他侧目。

“谢谢。”她说。不是为了U盘，也不是为了律师的出面，是为了那份恰到好处、不带多余怜悯的援手。他给了她立足点，又给了她挥舞武器的空间。

顾承舟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淡淡应了一声：“嗯。”

电梯到达，门无声滑开。他住对面，她住这间临时的“家”。

“晚安。”林语嫣说。

“晚安。”

门在身后合拢。林语嫣背靠着门板，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

文件里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还要详实。不仅有苏晴利用陆子谦副卡消费、接收转账的记录，还有几笔从陆氏子公司以咨询费名义划出的款项，最终流向苏晴亲属控制的空壳公司。金额不算巨大，但足够作为撬动缝隙的楔子。更关键的是，里面有几段通话录音的摘要，时间就在婚礼前一周，陆子谦温言软语向苏晴保证“很快就能彻底摆脱林语嫣”，语气是婚礼上从未有过的真切。

林语嫣一页页翻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脏的位置有些麻木的钝痛，但很快被更汹涌的冰冷覆盖。这些证据，上辈子直到她死都蒙在鼓里，如今像一把把解剖刀，将她那场自欺欺人的婚姻剖解得鲜血淋漓，也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曾经多么愚蠢。

她将关键部分加密保存，然后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林父果然沉不住气，主动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压抑着怒火，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焦灼。

“语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林家！婚礼上那样胡闹，现在又私自处置股份，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陆氏就要完了。”林语嫣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爸，与其把宝押在一条快沉的船上，不如想想怎么保住林家自己的船舱。顾承舟的律师应该已经跟您聊过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定了。至于剩下的，”她顿了顿，“要看您和林氏，怎么选。”

电话那头是粗重的呼吸声，良久，林父咬着牙问：“你非要跟家里作对到底？”

“是家里先把我当祭品的。”林语嫣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