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白玫瑰与红请柬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簌簌落在青灰色的人行道上，

像一层揉碎的光阴。苏念提着刚从打印店取回来的请柬，指尖抚过烫金的“囍”字，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请柬上的名字是她和陆峥，日期定在国庆，距离今天还有七天。

她是个插画师，工作室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不大，却摆满了她画的画，多半是关于陆峥的。

消防员出任务时坚毅的侧脸，休息时叼着棒棒糖的傻气，雨天里撑着伞把她护在怀里的背影，

每一笔都浸着五年光阴里的甜。陆峥是市消防支队的中队长，从二十岁跟她在一起，

到如今二十五岁，他们熬过了异地，熬过了他无数次出任务的担惊受怕，终于要尘埃落定。

苏念把请柬放进帆布包，转身去巷口的花店。陆峥说过，领证那天要给她带一束白玫瑰，

她想先买两枝插在工作室，等他晚上来接她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花店老板是个熟识的阿姨，笑着打趣：“念念，这是要跟陆峥那小子领证了吧？

我这就给你挑最新鲜的白玫瑰，保准比他买的好看。”苏念笑着应着，指尖拂过花瓣，

白玫瑰的香气清淡，像陆峥身上常年带着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她不知道，

有些花看着干净，根茎里藏着的刺，会扎得人连骨头都疼。傍晚六点，

苏念的工作室准时关门。她抱着两枝白玫瑰，站在巷口等陆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柔。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给陆峥发了三条消息，都没有回复。以往陆峥出任务前会跟她说一声，今天却反常。

苏念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指尖攥着手机，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她拨通陆峥的电话，忙音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那边却不是陆峥的声音，是他队友赵鹏的，

语气带着难掩的沉重：“嫂子，陆队出任务了，火场情况复杂，暂时没法跟你说话，

你别担心。”苏念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严重吗？他有没有事？

”“暂时不清楚，嫂子你先回家等消息，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挂了电话，

苏念站在原地，秋风卷着落叶打在她脸上，凉得刺骨。怀里的白玫瑰花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忽然想起去年陆峥出任务，被烧伤了胳膊，回来的时候没敢告诉她，洗澡时被她发现，

她抱着他的胳膊哭，他却笑着揉她的头发：“没事，小伤，以后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娶你过门。”那天晚上，苏念一夜没睡。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窗外的天从漆黑到泛白，又从泛白到漆黑，陆峥的消息，始终没有来。直到第二天中午，

赵鹏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沙哑：“嫂子，你快来市中心医院吧，陆队没事，

就是……就是林**伤得很重。”林**，林晚星，陆峥的青梅竹马，

也是陆峥恩师林建国的女儿。苏念对这个名字不陌生，陆峥跟她提过，林建国是他的老队长，

五年前为了救他，在火场牺牲了，从此陆峥便把林晚星当成亲妹妹照顾。

苏念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消防支队的队友们都在，一个个面色凝重。

她快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陆峥坐在病床边，

身上还穿着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消防服，侧脸紧绷，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自责。

病床上的林晚星闭着眼睛，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还有擦伤。听到脚步声，陆峥转过头，

看到苏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冷漠取代。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来了？回去吧，我没时间陪你。

”苏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又看向病房里的林晚星，

轻声问：“她怎么样？你没事吧？”“晚星腿可能废了，都是因为我。

”陆峥的眼神落在别处，没有看她，语气里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我对不起林叔，

对不起晚星。”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理解陆峥的愧疚，

林建国是他的救命恩人，林晚星是他的责任，可她心里还是难受，难受他眼里没有她的位置，

难受他对她的冷漠。“请柬我准备好了，国庆……”“别提国庆了。”陆峥猛地打断她，

语气冷得像冰，“苏念，我们分手吧。”苏念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

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我说分手。”陆峥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甚至带着几分厌恶，“我从来就没爱过你，跟你在一起五年，不过是习惯了你的照顾，

习惯了有人在等我。现在晚星需要我，我不可能再跟你纠缠下去。”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苏念的心脏。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

是那个会在雨天把她护在伞下，会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

会握着她的手说“余生请多指教”的陆峥。“你骗人。”苏念的声音带着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陆峥，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你从来没爱过我？

”陆峥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语气残忍：“是，我从没爱过你。以前是我糊涂，

现在晚星这样，我必须对她负责。苏念，识相点，别再纠缠。”他说完，转身走回病房，

关上了门，把苏念隔绝在门外。走廊里的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

苏念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怀里的白玫瑰掉在地上，

花瓣被踩碎，汁水混着灰尘，狼狈不堪，像她五年的爱情。那天下午，苏念回了工作室。

她把所有关于陆峥的画都收起来，塞进柜子最底层，然后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请柬，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不通，为什么前几天还笑着跟她讨论婚礼细节的人，突然就变了心。

她想去找陆峥问清楚，可一想到他冷漠的眼神，就浑身发冷。晚上，苏念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翻到和陆峥的聊天记录，从青涩的告白到甜蜜的日常，

再到最近的期待，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心。她拨通陆峥的电话，那边响了很久，

终于被接起，却是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娇弱的委屈：“苏念姐，你别再给陆峥哥打电话了，

他现在很累，要照顾我。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不想这样，我……”“让陆峥接电话。

”苏念打断她，声音沙哑。“他睡着了，苏念姐，你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苏念握着手机，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终于明白，有些爱情，

就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三天后，苏念收拾好行李，

离开了这座她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峥。离开那天，天阴沉沉的，

下着小雨，她站在火车站台上，看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远去，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不知道，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病房里的陆峥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手里攥着她落下的发绳，指节泛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陆峥没有告诉苏念，

那天出任务，林晚星是故意冲进火场的。他本来已经把她救出来了，她却趁他不注意，

又跑了进去，只为了让他永远记住她。他更没有告诉苏念，他对她冷漠，说不爱她，

是为了逼她走。因为他最近总是觉得身体不对劲，手脚偶尔会发麻，去医院检查，

结果是渐冻症，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年时间，他会慢慢失去行动能力，最后连呼吸都困难。

他不能拖累苏念。林晚星的腿伤，不过是他逼走苏念的借口。他知道这样对苏念很残忍，

可他别无选择。他宁愿让她恨他，让她早点忘了他，找个健康的人，过安稳的日子，

也不愿让她看着他一点点枯萎，最后痛苦离去。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他和苏念的合照，照片里的苏念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怀里。他摩挲着照片上苏念的脸，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念念，对不起。”“余生，不能陪你了。

”第二章化疗室的月光与谎言苏念去了南方一座小城，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

离海边不远。小城的节奏很慢，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在脸上，能稍微冲淡一些心里的疼。

她找了一份插画师的**，给一家儿童绘本出版社画插画，日子过得平淡而麻木。

她刻意不去想陆峥，不去看关于消防的任何新闻，可夜里做梦，还是会梦到他。梦里的他，

还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说要娶她，可梦醒之后，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满脸的泪水。

离开小城的第三个月，苏念开始频繁地胃疼。一开始她以为是饮食不规律，随便吃了点胃药，

可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有时候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直到有一天，

她呕出了血，才慌慌张张地去了医院。胃镜结果出来的时候，苏念拿着报告单，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浑身冰凉。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建议化疗，或许能延长一点生命。苏念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

她不想让远在老家的父母担心，也不想让陆峥知道。她笑着跟医生说，我知道了，

那就化疗吧。化疗的日子很苦。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呕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原本白皙圆润的脸，很快就瘦得脱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剪掉了长发，留了短短的寸头，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每次去化疗，她都是一个人。

坐在化疗室里，看着身边的病友有人陪着，有人送水，有人擦汗，她心里难免会酸涩。

她想起以前她生病，陆峥总会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给她熬粥，给她讲故事，把她宠成公主。

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有一次化疗，她吐得厉害，趴在垃圾桶上，

眼泪混着呕吐物一起涌出来。她好想给陆峥打电话，好想告诉他她好疼，

好想扑进他怀里哭一场，可她不能。她想起他说的“从没爱过你”，想起他对林晚星的温柔，

所有的思念都变成了刺骨的疼。化疗间隙，苏念会去海边走走。她穿着宽大的外套，

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一次次退去。她会想起五年前，

陆峥带她来海边，他抱着她，说等他们结婚了，就来海边定居，每天看日出日落。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他的怀抱很结实，她以为那就是一辈子。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念的身体越来越差。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走路都需要扶着墙，有时候甚至会突然晕倒。

出版社的编辑看她状态不好，劝她休息，她却摇摇头，说没事，她想多画一点。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画画上，画海边的日出，画巷子里的梧桐，

画曾经和陆峥一起走过的路，每一幅画里，都藏着她不敢言说的思念。这天，

苏念去超市买东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峥，他穿着便装，

身材好像比以前瘦了一些，身边跟着林晚星，林晚星拄着拐杖，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看起来很亲密。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躲到了柱子后面。她看着他们走进超市，

陆峥细心地帮林晚星提篮子，弯腰问她想吃什么，眼神温柔，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

苏念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爱她了，

他真的要和林晚星在一起了。她转身想走，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知道，

他是不是真的忘了她，忘了他们五年的感情。她鼓起勇气，摘掉口罩，一步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陆峥转过头，看到苏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冷漠取代。

林晚星也看到了她，下意识地挽紧了陆峥的胳膊，挑衅地看着她。“苏念姐，你也在这里啊。

”林晚星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和陆峥哥准备结婚了，以后就定居在这里了。

”苏念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陆峥，强忍着眼泪，

挤出一个笑容：“恭喜你们，祝你们幸福。”陆峥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消瘦的脸，

凹陷的眼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又冷硬下来：“你过得挺好，那就好。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他说完，扶着林晚星，转身就走，没有再看苏念一眼。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的胃突然剧烈地疼起来，

疼得她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咳血，染红了身前的衣服。她不知道，

她咳血的样子，被转身回来的陆峥看得一清二楚。陆峥本来是想回来问问她的情况，

却看到她咳血倒地，他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想冲过去抱住她，却被林晚星拉住了。

“陆峥哥，你别过去，她都已经放下了，你过去干什么？”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忘了你答应我的吗？你要对我负责的。”陆峥看着林晚星，

又看向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的苏念，眼底的痛苦和挣扎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苏念生病了，

很严重，他从赵鹏那里得知，苏念离开后不久就查出了胃癌，一直在化疗。他每天都在煎熬，

一边是对苏念的愧疚和心疼，一边是林晚星的纠缠和林叔的恩情，

还有他那越来越严重的渐冻症。他不能让苏念知道他的病情，不能让她跟着他一起痛苦。

他只能狠下心，假装冷漠，假装幸福，逼她彻底死心。陆峥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出超市的时候，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口袋里的药瓶被他攥得紧紧的。那是治疗渐冻症的药，副作用很大，吃了会恶心呕吐，

可他必须吃，他要活着，至少要看着苏念好好活下去。苏念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摇摇头说，情况很不好，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念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恨陆峥了，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他们五年的感情，最后只剩下一句“从没爱过你”，难过他们明明相爱，

却只能彼此伤害。她想起那天在超市，陆峥看她的眼神，里面好像有心疼，有挣扎，

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可她没有力气去探究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苏念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把画好的绘本稿子整理好，寄给了出版社，又给父母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她很爱他们，

让他们以后好好生活，不要为她难过。最后，她打开那个尘封的柜子，

拿出那些关于陆峥的画，一张张地看，眼泪滴在画上，晕开了色彩。她想起陆峥以前总说，

她画的他最好看。她拿起画笔，想再画一张他的画像，可手却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住。

她只好放下画笔，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和陆峥的回忆。那些甜蜜的，痛苦的，

开心的，难过的，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画室门口，

他不小心撞翻了她的颜料，慌乱地道歉；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在电影院，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他笨拙地哄她，

给她买了一大束白玫瑰；想起他出任务回来，满身伤痕，却笑着对她说没事。原来，

那些回忆，从来都没有忘记。

第三章画室里的满墙回忆与冻僵的拥抱陆峥和林晚星并没有定居在小城。

那天在超市见过苏念之后，陆峥就带着林晚星回了原来的城市。他知道苏念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回去安排好一切，至少能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偷偷守护她。

林晚星其实早就知道陆峥不爱她。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陆峥心里只有苏念，

不甘心她付出了这么多，却什么都得不到。那天在超市，她看到苏念咳血，心里也慌了，

她怕陆峥会丢下她，去找苏念，所以才死死拉住他。回到城市后，林晚星找陆峥谈了一次。

她看着陆峥日渐消瘦的身体，看着他越来越频繁地发抖的手，终于忍不住问：“陆峥哥，

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是不是还爱着苏念姐？”陆峥没有隐瞒，把自己得了渐冻症，

还有苏念得了胃癌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林晚星听完，

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苏念姐？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她？

”“我不能拖累她。”陆峥的声音沙哑，“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想让她看着我一点点变成废人，也不想让她为我伤心。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哪怕是短暂的，也应该是开心的。”“那你呢？你就不痛苦吗？”林晚星看着他，

“你每天看着她的照片，偷偷给她打钱，托赵鹏照顾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陆峥哥，

你太傻了。”陆峥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他知道自己傻，可他别无选择。

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放手，只要她能好好的，哪怕她恨他，哪怕她忘了他，都没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峥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的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走路需要拄拐杖，

有时候连吃饭都需要别人帮忙。他辞去了消防支队的工作，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除了吃药，

就是看着苏念的照片发呆。林晚星没有再纠缠他，她回了老家，临走前给陆峥留了一封信，

信里说：“陆峥哥，我不怪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从来都只有苏念姐。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也希望你能勇敢一点，别再错过了。”陆峥看着信，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去找苏念，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连走路都困难，怎么去见她？他怕苏念看到他这个样子，会更难过。

直到有一天，赵鹏给陆峥打电话，声音哽咽：“陆队，嫂子……嫂子走了。

”陆峥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他像疯了一样，拄着拐杖，

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摔了多少次，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可他不在乎，

他只想快点见到苏念。赵鹏把陆峥送到了苏念住的小城，带到了她的小房子里。

推开门的那一刻，陆峥愣住了。房子很干净，阳台上种着她喜欢的小雏菊，

书桌上放着她的画笔和颜料，墙上挂满了画，全是他的画像。有他穿着消防服的样子，

有他笑的样子，有他生气的样子，还有他们一起在海边的样子。每一幅画下面，

都写着日期和一句话，都是她化疗期间画的。“今天化疗好疼，好想你。

”“看到海边的日出，想起你说要陪我看一辈子。”“今天在超市看到你了，你过得很好，

我就放心了。”“我好像快撑不住了，陆峥，我好想你。”陆峥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墙边，

看着那些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画上。他的手发抖，想抚摸那些画，

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走到书桌前，看到一封写给她的信，信封上写着“陆峥亲启”。

他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苏念的字迹，很轻，很淡，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时候，

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陆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你不要难过，

也不要自责，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从赵鹏那里，我知道了你得了渐冻症，

也知道了你当初为什么要逼我走。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从来都不让我分担。

我知道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我假装不知道你的病情，假装对你死心，是不想让你为难，

不想让你看着我痛苦，也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治疗。五年的感情，

不是一句‘从没爱过’就能抹去的。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从来都没有忘记。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想着我了，

找一个能照顾你的人，好好活下去。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了，太苦了。

如果非要相遇，我希望我们能生在一个太平盛世，没有病痛，没有分离，

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我爱你，陆峥，生生世世。”信的末尾，画着一朵白玫瑰，

旁边还有一滴干涸的血迹。陆峥看完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信纸。他瘫坐在地上，

靠着书桌，放声大哭。他以为他的放手是为了她好，却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陪着他演了一场戏，最后带着满心的遗憾离开了。他想起那天在超市，

她笑着对他说“恭喜你们”，转身却咳血倒地；想起她化疗时，独自一人承受着痛苦，

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想起她画满墙的他，每一笔都藏着思念。他好傻，真的好傻。

他亲手推开了他最爱的人，亲手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