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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站在窗边,六楼的风像无数冰针扎进皮肤。
身后,儿子的哭声撕裂空气,一声声“妈妈”像钝刀割着她的心脏。
她好累,累到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江眠,你别乱来!”
贺行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慌乱。
她没有回头,只是怔怔看着楼下蚂蚁般的人和车。
这么高,跳下去应该很快吧?
痛苦应该很短吧?
她想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她拽回,她踉跄后退,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贺行简的气息包裹着她,“装模作样还没够?”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咬牙切齿,“现在又来寻死这套?江眠,你真是......”
“我不是寻死。”
江眠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是真的想死。”
她推开他,摇摇晃晃走向哭泣的儿子。
孩子坐在椅子上,右眼裹着纱布,左眼红肿,小手伸向她:“妈妈...抱...”
江眠的心碎成一地。
她伸出手......
“不行哦。”
叶寻真先一步抱起孩子,“江姐姐,医生说了,戒断反应需要时间。”
“现在最好分开,对孩子好。”
“把儿子还给我。”
江眠盯着她,眼神凶狠。
叶寻真瑟缩了一下,躲到贺行简身后:“行简哥哥,你看她...”
贺行简看着江眠,看着她眼中的疯狂和绝望,犹豫了。
那眼神太陌生,陌生到让他心悸。
“行简哥哥,”
叶寻真轻声催促,“孩子吓坏了,我先带他回去好不好?”
贺行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他一把将江眠扯进怀里,双臂像铁箍:“让她带孩子走。”
“不!”
江眠尖叫,拼命挣扎,“贺行简!你不能!那是我的孩子!”
叶寻真抱着孩子快步离开,孩子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妈妈!妈妈!”
她嘶吼着,踢打着,指甲在贺行简手臂上划出血痕。
可他纹丝不动,只是更用力地禁锢她。
“放开我!贺行简!我恨你!我恨你!”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
绝望像潮水淹没她,她低头,狠狠咬在他胸口。
隔着衬衫,她尝到血腥味,牙齿深深嵌入皮肉。
贺行简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江眠,”
他声音沙哑,“我会照顾好孩子。你...你冷静下来。”
“我恨你。”
她松开嘴,抬起头,满脸泪痕,“我再也不会爱你了,贺行简。”
“我恨你,恨你,恨你...”
她一遍遍重复,每个字都淬着血泪。
贺行简身体一僵,随即心一横:“江眠,我本来没想离婚的。”
他语气突然变得冷酷,“是你,是你故意去找寻真麻烦,是你善妒,容不下她。”
“这一切,都是你逼的。”
江眠愣住了。
她看着这张爱了三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原来在他心里,错的是她。
是他冷待她三年,是他为了叶寻真抛下她和孩子一次又一次。
是他任由叶寻真挑衅诅咒。
可错的是她。
“都是你的错。”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是你毁了一切。”
“贺行简,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情绪终于决堤。
三年来压抑的委屈、痛苦、绝望,像火山般爆发。
江眠猛地推开他,开始撕扯自己手腕的纱布。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她用力咬上去,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牙齿和下巴。
“江眠!住手!”
贺行简抓住她的手腕,却在看清的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