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挽星准时醒来。
陌生的天花板,昂贵的丝绸床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她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陆宅。
她起身,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女装,尺码正合适,吊牌还没拆。陈伯昨晚说:“老夫人吩咐准备的,**先将就穿。”
“将就”的都是奢侈品牌当季新款。
江挽星选了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洗漱后下楼。
陆家宅邸在晨光中更显宏伟,却也更加空旷。佣人们悄无声息地忙碌,见到她时都微微躬身,唤一声“少夫人”,眼神里却满是探究。
餐厅里,陆靳深已经在吃早餐。
他坐在长桌主位,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前摆着咖啡、煎蛋和全麦面包。晨报摊开在左手边,他正专注地看着财经版。
“陆先生早。”江挽星在离他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下。
陆靳深抬眼,瞥了她一下,点点头算是回应。
佣人很快端上早餐。培根、煎蛋、蔬菜沙拉、果汁,还有一小碗燕麦粥。分量精致,摆盘讲究。
两人各自用餐,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刀叉轻碰的声响。
江挽星吃得很快,也很小心。她余光注意着陆靳深的节奏,不想显得太粗鲁,也不想吃得太慢让人等。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靳深突然问。
江挽星放下叉子:“上午学校有课,下午...暂时没有安排。”
“晚上七点,林氏集团的慈善晚宴。”陆靳深合上报纸,“你需要出席。五点半会有造型师过来。地址和要求陈伯会告诉你。”
“好。”江挽星应道。
又是一阵沉默。
“在学校,”陆靳深端起咖啡,“不要提陆家,不要提我们的关系。”
江挽星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明白。”
陆靳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站起身:“我八点出门。晚上见。”
他离开后,江挽星才松了口气,背脊微微放松。这顿早餐,比想象中更累。
上午的设计课,江挽星迟到了五分钟。昨晚几乎没睡,加上路上堵车。
教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同学们也一切如常,没人知道她一夜之间成了陆家长孙的妻子。
课间,好友苏晓凑过来:“星星,你昨晚没回我消息,找到住处了吗?”
江挽星点头:“找到了,一个远房亲戚家。”
“那就好。”苏晓压低声音,“对了,听说林氏今晚的慈善晚宴,陆靳深会出席!你说我要不要混进去看看真人?照片上帅炸了!”
江挽星的手一抖,铅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你...怎么混进去?”
“我表哥在林氏上班,搞张员工卡还是可以的。”苏晓挤眉弄眼,“一起?”
“不了。”江挽星迅速摇头,“我今晚...有事。”
下午没课,她本该回陆宅准备,却鬼使神差地去了市立图书馆。这里安静,没人认识她,她可以暂时不做“江挽星”,更不做“陆太太”。
靠在书架间,她翻开一本建筑史,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江**,我是陆靳深的助理周扬。晚宴流程和注意事项已发到您的邮箱。另外,陆总让我提醒您,晚宴上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持微笑即可,他会处理。”
邮件里是一份详尽得惊人的指南:宾客名单及背景、陆家主要关系网、晚宴流程、着装要求、甚至包括可能出现的记者提问及标准回答。
最后一页,是一张陆靳深的照片,旁边标注:“您的丈夫”。
照片上的他正出席某个活动,侧脸线条冷硬,眼神疏离。江挽星盯着看了几秒,关掉了页面。
傍晚五点,她准时回到陆宅。
造型团队已经等在客厅。两名化妆师,一名发型师,还有三名捧着礼服和首饰的助理。
“少夫人,请坐。”为首的造型师笑容专业,“陆总吩咐,今晚的造型以‘简约大方’为主。”
两个小时后,江挽星站在落地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一袭珍珠白缎面长裙,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身形。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清淡,只突出了一双眼睛——那是江挽星脸上最出彩的部分,清澈,明亮,此刻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生动。
“很适合您。”造型师赞叹,“陆总会满意的。”
话音刚落,陆靳深就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晚礼服,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领带,领口微敞。看到江挽星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江挽星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以走了。”他说,伸出手臂。
江挽星犹豫了一秒,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在人前,他们是恩爱夫妻。
车内空间密闭,陆靳深身上的木质香调似有若无。江挽星坐得笔直,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记住,”陆靳深的声音响起,“微笑,少说话,跟着我。”
“如果有人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就说长辈介绍,一见钟情。”陆靳深的语气毫无波澜,“细节越少越好。”
江挽星点头。
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鲜花装饰,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江挽星一进场,就感觉到了无数目光。
“陆总,这位是?”一位中年男人迎上来,目光在江挽星身上打转。
“我的妻子,江挽星。”陆靳深介绍,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那一瞬间,江挽星的身体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露出练习过的微笑:“您好。”
“妻子?”男人惊讶,“什么时候的事?陆总藏得可真深!”
“刚领证不久。”陆靳深从容应对,“挽星比较低调,不喜欢张扬。”
短短十分钟,类似的对话重复了七八次。江挽星保持微笑,偶尔点头,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陆靳深身边。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好奇、羡慕、不屑、嫉妒。
“哟,这不是靳深吗?”
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响起。江挽星转头,看到一个和陆靳深年纪相仿的男人,长相有几分相似,眼神却透着精明算计。他身边挽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伴。
“明轩。”陆靳深点头,语气冷淡。
陆明轩,陆家二房的儿子,陆靳深的堂弟。邮件里的重点标注人物。
“这位美女是?”陆明轩上下打量江挽星,目光毫不客气。
“我妻子。”
“妻子?”陆明轩夸张地挑眉,“我怎么没听说大伯母家有喜事啊?该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江挽星感到陆靳深的手臂微微收紧。
“明轩,注意场合。”陆靳深的声音冷了几分。
“开个玩笑嘛。”陆明轩耸耸肩,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哥,你这速度够快的啊,哪儿找的这么漂亮的‘妻子’?别是什么‘合约女友’升级版吧?”
江挽星的呼吸一滞。
陆靳深却笑了。那是江挽星第一次看到他笑,却冷得让她心惊。
“明轩,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南区那个项目,听说你搞砸了?二叔没说你?”
陆明轩的脸色瞬间难看。
就在这时,晚宴主持人宣布拍卖环节开始。陆靳深带着江挽星走向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落座后,江挽星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她轻声开口。
“不用在意。”陆靳深目视前方,“陆明轩一向如此。以后你会经常见到他。”
拍卖进行到一半,陆靳深以两百万拍下一幅当代油画。全场掌声中,他侧头对江挽星说:“这幅画会挂在我们的客厅。”
我们的。
江挽星心头微颤,却只是微笑点头。
晚宴结束已是十一点。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车子驶入陆宅车库,陆靳深才开口:“今晚表现不错。”
江挽星解开安全带:“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明天上午,去见我母亲。”陆靳深说,“她住在西郊的疗养院。陈伯会送你。”
“好。”
“还有,”陆靳深顿了顿,“学校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让周扬处理。”
“不用,我可以自己——”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陆靳深打断她,“接受帮助,也是你的义务。”
江挽星沉默了。
“晚安,陆先生。”
“晚安。”
回到房间,江挽星脱下礼服,卸掉妆容。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打开手机,苏晓发来十几条消息:“我混进去了!看到陆靳深了!他身边有个女伴,超美!是不是他女朋友啊?”
江挽星盯着那条消息,许久,回复:“可能吧。”
然后关机。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昂贵的地毯上。江挽星躺进柔软的大床,却觉得比同学家的沙发更不舒服。
这是一个开始。
而她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平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