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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立刻下令开门。

贵妃却挡在废殿前。

“不能开！”

“为何？”

“里面都是野鸟，万一冲撞陛下......”

“让开。”

皇帝只看了侍卫一眼，殿门便被撞开。

里面摆满了鸟笼。

几十只鸟挤在笼中，羽毛凌乱，满地都是散落的谷粒和断羽。

正中央，还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笼。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装过我爹的笼子。

皇帝转头看向贵妃。

“这些鸟，是你抓的？”

谢明珠立刻红了眼睛。

“臣妾是怕这个女人用野鸟欺骗陛下。”

“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您。”

皇帝眼中的冷意渐渐淡了。

我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他又要信她了。

谢明珠显然也这样想。

她松了口气，转头指向娘。

“这个女人蛊惑圣心，罪该万死。”

“上一个进宫装神弄鬼的驯鸟师，也被臣妾关进了笼子。”

“不过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京城不也照样好好的？”

四周骤然安静。

娘终于抬起头。

“陛下，民女现在明白，鸟为何不敢回来。”

她看向满殿受惊的鸟雀。

“京城大旱，陛下亲自祭天。”

“贵妃娘娘却曾以活人作饵，今日又私自囚禁百鸟。”

“这其中有没有关系，民女不敢断言。”

“可若传到宫外，百姓会怎么想，民女也不知道。”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来。

谢明珠哽咽道：

“陛下，臣妾陪了您七年。”

“您信她，还是信臣妾？”

娘没有辩解，只将额头贴上青砖。

“民女说的话，陛下可以一句都不信。”

“可鸟是谁抓的，铁笼里发生过什么，娘娘方才又亲口说了什么......”

娘缓缓抬头。

“这些，陛下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了。”

皇帝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谢明珠含泪望着他。

“陛下......”

四周无人敢出声。

许久，皇帝终于开口：

“来人——”

贵妃愣住。

“陛下？”

“摘了她的凤冠。”

皇帝转过身，不再看她。

“将贵妃拿下！”

凤冠落地，砸在青砖上。

谢明珠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侍卫已经扣住她的手臂。

她挣扎着大喊：“陛下！臣妾只是抓了几只鸟，您不能这样对臣妾！”

皇帝没有回头。

“押回昭阳宫，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她。”

听到这句话，娘的眼神冷了下来。

摘凤冠，禁足。

这就是皇帝给贵妃的惩罚。

至于我爹的命，他还是没提。

谢明珠经过我们身边时，死死盯着娘。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本宫？”

娘平静地看着她。

“娘娘误会了。”

“民女从没想过让您只丢一顶凤冠。”

谢明珠脸色一变，还想开口，已经被侍卫拖走。

皇帝命人放了笼中的鸟，又让太监赏娘百两黄金。

娘没有接。

“陛下，民女只想要那只铁笼。”

皇帝皱眉：“一个脏笼子，要它做什么？”

“带回去烧了。”

皇帝没再多问，抬手准了。

当天下午，娘带着我出了宫。

我以为她要找地方住下，她却雇了辆板车，将铁笼拉到宫门外。

“娘，咱们不走吗？”

“不走。”

她从包袱里取出几只新编的竹笼，一字排开。

随后，她在地上插了一块木牌。

卖鸟笼。

来往百姓都停下脚步。

有人认出了那只铁笼。

“这不是废殿里抬出来的吗？”

“听说贵妃拿活人喂过鸟。”

“被害的是谁？”

娘坐在摊后，一边编笼，一边开口：

“我夫君。”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我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把铁笼带出来。

宫墙太高。

高到里面的人以为，只要关上门，外面的人就什么都不知道。

娘偏要把这只笼子摆在宫门前。

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看见。

傍晚时，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来到摊前。

她没有买笼子，只放下一枚旧木簪。

“我妹妹三年前进了昭阳宫。”

“贵妃嫌她梳头时扯疼了头发，让她跪在雪里。第二日，人就没了。”

又有个老人放下一只破布鞋。

“我儿子给谢家送粮，撞见他们把救济百姓的粮食运进私仓，再也没回来。”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有人留下名字。

有人留下一件旧物。

天黑时，竹笼里已经装满了木牌、布条和信纸。

我小声问：“这些都是什么？”

娘打了个结，将最后一只笼子封好。

“是谢明珠欠下的债。”

宫门忽然打开。

一个太监带着十几个侍卫走出来。

“陛下有旨，宫门外不得聚众。”

“立刻收摊！”

百姓纷纷后退。

娘站起身，挡在鸟笼前。

“民妇做的是正经买卖，没堵宫门，也没拦御道。”

太监冷声道：“你卖的是笼子，还是人心？”

娘笑了。

“公公若觉得这些东西见不得人，就带进去烧了。”

太监脸色一僵。

四周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敢真抢。

娘拿起那块卖鸟笼的木牌，翻了个面。

背后还有一行字。

有冤者，皆可留物。

太监盯着那行字，咬牙道：

“你这是在逼陛下。”

娘摇了摇头。

“我一个寡妇，哪敢逼天子？”

她抬眼看向紧闭的宫门。

“我只是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染血的铁笼。

笼门大开。

像是在等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