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
但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是他,陆沉言。
我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似乎没想到书房里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进来,随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
整个书房亮如白昼。
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比资料上的照片还要英俊。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整个人就像一座行走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这……这真的是那个在论坛里偷偷说“新郎很爱她”的L神?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我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陆沉言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在我身后的电脑屏幕上。
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个放大的文档标题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quilo的慌乱。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被我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慌了!
他果然是在乎的!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冷,带着一丝被侵犯了领地的恼怒。
很好,恼羞成怒了。
我心里有了底,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指了指电脑屏幕,故作不解地问:“这是什么?追光计划?是你们公司的新项目吗?”
陆沉言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走过来,一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不该你问的,别问。”他垂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的小人已经笑翻了。
装,你接着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哦。”我点点头,装作很听话的样子,“那……这个呢?”
我随手拿起桌上那个印着我头像的马克杯,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杯子挺可爱的,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陆沉言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又迅速移开视线,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不知道。”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更硬了。
“不知道?”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是,这整个房间都是这些东西诶。”
我张开双臂,环视了一下这间“个人博物馆”。
“陆先生,你该不会……是我的粉丝吧?”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言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我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终于,他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想多了。”
他说。
“这个房间,是我妹妹的。”
妹妹?
我愣住了。
剧本上没写还有这一出啊?
“**妹?”我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嗯。”陆沉言的表情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是你粉丝,这些东西都是她收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身体不好,在国外疗养,所以我把她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这一屋子周边的来源,也合理化了他知道后援会论坛的事。
毕竟,他有个狂热粉丝的妹妹。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份《追光计划》呢?那也是他妹妹做的?
一个在国外疗养的病人,能做出这么专业、这么庞大的商业企划案?
还有那个L神的账号……
“那**妹的ID,是不是叫‘L’?”我决定诈他一下。
陆沉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关心这些。”他冷冷地避开了我的问题。
“至于那份文件,”他指了指被他合上的电脑,“是公司下属做的废案,我看了一眼,觉得异想天开,就扔在这里了。”
废案?
异想天开?
我辛辛苦苦演了五年戏,好不容易看到一点飞黄腾达的希望,你跟我说这是废案?
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是吗?”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我终于要红了呢。”
我的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和自嘲。
陆沉言似乎听出了我话里的情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房间里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委屈。
算了,苏然。
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人家都说了,他有喜欢的人。
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想罢了。
什么L神,什么追光计划,都跟你没关系。
你就是个联姻工具,拿钱办事,一年后走人,别想太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抱歉,陆先生,是我失礼了,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我指了指门外,“不打扰你了,我先上楼休息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我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明天,陪我回一趟老宅。”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感情。
“爷爷想见你。”
我心里冷笑一声。
演戏么,我最擅长了。
“好的,陆先生。”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书房。
回到楼上,我随便找了个客房,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
那个神秘的L神,那份详尽的追光计划,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信。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在他看到我发现他秘密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慌乱。
他在撒谎。
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
难道是因为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
可如果他有喜欢的人,又为什么要做这些?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大网,把我牢牢困住。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枕头蒙住头。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天去老宅,见见他那位爷爷,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倒要看看,他这出戏,到底要怎么演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一个穿着制服的阿姨站在门口,恭敬地对我说:“太太,先生让您准备一下,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回老宅。
我匆匆洗漱完,换上了一条得体的连衣裙。
下楼时,陆沉言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隽。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神情专注。
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牛奶,三明治,还有一小碟水果沙拉。
我的那一份,也已经准备好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吃完就走。”
我“嗯”了一声,拿起三明治,默默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
吃完早餐,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别墅。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陆沉言先上了车。
我跟着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我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没有要和我说话的意思。
我撇了撇嘴,也扭头看向窗外。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
一路无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驶入一片风景秀美的半山别墅区。
这里的安保极其严格,门口的保安看到陆沉言的车牌,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在一栋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前停下。
“到了。”陆沉言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率先下车。
我跟着下来,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
一个精神矍铄的管家迎了出来,恭敬地对陆沉言说:“大少爷,您回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这位就是少奶奶吧?”
陆沉言“嗯”了一声。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突然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干燥又温暖,带着一丝薄茧。
我的手被他包裹住,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来。
他却握得更紧了。
他侧过头,靠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想让你那份‘追光计划’变成现实吗?”
“那就演得像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