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苏玉娇的脚已经疼得快失去知觉了。
那双小半码的水晶鞋像个刑具,每走一步都往骨头里钻。
她死撑着没表现出来,但走路的姿势已经变了形,一瘸一拐的。
霍振东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苏玉娇差点撞到他背上。
“干嘛突然停——”
话没说完,整个人腾空而起。
霍振东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苏玉娇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涨得通红。
“闭嘴。你瘸着走出去,明天全京城都要传我霍振东虐待老婆。”
霍振东面无表情地抱着她往车的方向走,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苏玉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脚后跟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占便宜的是她。
车门打开,霍振东把她放进后座,顺手扯掉了她脚上那双鞋。
苏玉娇“嘶”了一声。
脚后跟的皮已经磨破了,渗出一层血丝,红白的看着触目惊心。
霍振东的脸色沉了一瞬。
他没说话,从车载急救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捏住她的脚踝就开始处理。
“我自己来——”
“别动。”
两个字,不容商量。
苏玉娇只好闭嘴,缩在座椅角落里,看着这个身家过百亿的男人蹲在车厢里给她处理脚伤。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碘伏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会下意识捏紧她的脚踝,像是替她承受那股疼。
苏玉娇盯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某个角落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看什么?”霍振东头也没抬。
“看你像个蹲在地上给人修脚的师傅。”
霍振东抬眼,目光危险。
苏玉娇立刻收回视线,乖巧地看向窗外。
处理完伤口,霍振东拍了拍手,坐回她旁边,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句:“回家。”
苏玉娇愣了一下:“回哪个家?”
“我的家。你的户口本上写的那个地址。”
“那个……霍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段婚姻只是权宜之计。我住我自己的出租屋就行,不用——”
“你那个出租屋。”霍振东打断她,语气平淡,“李文博知道地址。”
苏玉娇一下噎住了。
是。李文博不仅知道地址,手里还有钥匙。
“而且。”霍振东侧头看她,“你刚才在洗手间里,亲耳听到他说要对付你。你觉得他被逼到绝路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苏玉娇沉默了。
“所以,住我那里,不是给你商量的。”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了一个独栋别墅的院门。
苏玉娇光着脚从车上下来,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仰头看着眼前这栋三层的房子,有点发懵。
管家陈叔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霍振东抱回来一个光脚的女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霍总,这位是?”
“我太。”
陈叔眨了眨眼。
三秒后。
“太好!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苏玉娇:“……你好。”
霍振东已经松开她,大步往里走。
“陈叔,把客房收拾出来。”
苏玉娇心里刚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客房。
“不用了霍总。”陈叔面露难色,“客房上周漏水,正在修缮,至少还要三天。”
霍振东脚步一顿。
苏玉娇脚步也一顿。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主卧的床够大。”陈叔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堪称无辜。
苏玉娇:“……”
霍振东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放心,我对村姑没兴趣。”
说完上了楼。
苏玉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村姑”这两个字记在了小本本上。
迟早让这糙汉把这两个字给她吃回去。
她跟着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三米宽的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简约冷硬,跟这个男人一样没有温度。
霍振东已经拿了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苏玉娇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大得离谱的床,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
最后还是现实打败了矜持——脚太疼了,站不住了。
她爬上床,缩在最边缘的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
心想,离他远点,中间隔个太平洋,应该没什么问题。
十五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一股沐浴露的清冽气息混着热气弥漫过来。
苏玉娇闭紧眼睛,呼吸刻意放缓,装睡。
床垫微凹陷了一下。
他上来了。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苏玉娇绷着全身的神经,大气都不敢出。
“演技不行。”
霍振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点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真睡着的人不会把被子攥那么紧。”
苏玉娇:“……”
她索性睁开眼,翻了个身,瞪着他。
霍振东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苏玉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又飞速移开。
“你能不能穿件衣服睡?”
“我家,我的床,我的规矩。”
苏玉娇咬牙:“那我去睡沙发。”
她掀开被子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霍振东的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挣脱的控制感。
“脚都破成那样了,还折腾。睡觉。”
他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我不碰你,你也别碰我。中间那条线,就是楚河汉界。”
苏玉娇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跳得有点快。
她重新躺回去,眼睛瞪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身上的沐浴露什么味道?他的体温怎么隔着半米都能感觉到?那条楚河汉界到底在哪?
迷迷糊糊之间,不知过了多久。
她睡着了。
次日清晨。
苏玉娇是被一阵窒息感弄醒的。
她发现自己的脸埋在一片温热坚硬的胸膛里,腿缠在对方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霍振东身上。
而霍振东的手,正搁在她腰侧,大掌贴着薄的睡衣料子,手指微收紧。
他似乎还没醒。
苏玉娇屏住呼吸,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试图悄悄挪开——
“别动。”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醒来的磁性。
苏玉娇僵住了。
“你的膝盖,再往上两公分,我不保证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苏玉娇低头一看自己膝盖的位置,脸瞬间烧成了熟透的虾子。
她弹射般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差点掉下去。
霍振东睁开眼,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嗓音里带了点笑意。
“说好的楚河汉界,谁先越的线?”
苏玉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楼下,陈叔正在准备早餐。
他手下的厨娘王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叔,霍总真结婚了?那姑娘什么来头?”
陈叔往楼上看了一眼,摇头:“不清楚。但昨晚霍总让我把药箱送到主卧,还特意问了冰箱里有没有牛奶。”
“霍总什么时候问过冰箱里有什么?”
“所以我说,这位太,怕是不简单。”
王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那张家那边会不会……”
陈叔脸色微变,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那边的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但我听说——张董昨晚开了紧急董事会。”
王姐倒吸一口凉气。
楼上,苏玉娇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温柔又居高临下的声音。
“苏小姐?我是张曼曼的母亲。我们见个面聊聊,关于你和霍总的这桩婚事——我想,对大家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