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楼客房的报警器响了。
不是火警,是陆家整个安防系统里权限最高的“医疗紧急状态”警报——只有陆行舟心脏芯片监测到异常时才会触发。
我几乎是滚下床的。怀孕后嗜睡如命,但这一刻身体比大脑先行动,赤脚冲出客房,直奔二楼主卧。
走廊里已经灯火通明。管家陈伯和两名值班护士正焦急地站在主卧门口,门却从里面反锁了。
“太太!”陈伯像看到救星,“先生他……芯片监测到心动过速和室性早搏,但他不肯开门,也不让医生进去!”
我心头一紧。陆行舟出车祸后,虽然外伤痊愈,但心脏一直不稳定。那枚五年前植入的起搏器芯片本就快到服役年限,加上这次撞击,我私下检测过数据,至少有3个传感器已经失灵。
“钥匙。”我伸手。
“先生吩咐过,任何人……”
“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肚子里有他的孩子。”我打断陈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如果他在里面出事,你和陆氏法务部解释。”
陈伯脸色一白,迅速递来备用钥匙。
我轻轻转动锁芯,推开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陆行舟靠坐在床头,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胸膛上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他右手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但眼神依旧是冷的。
“出去。”他声音嘶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拿起丢在被子上的便携监测屏。心率:142次/分。室早频发。ST段轻微抬高。
“你昨晚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谁?”我一连三问,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取过去24小时的数据流。
陆行舟盯着我:“你在审问我?”
“我在救你的命。”我头也不抬,“芯片左前降支区域的传感器在下午六点开始异常,那时你在哪里?”
他沉默了。
监测屏上的地图定位显示,下午六点零七分,他在市中心一家法式餐厅。停留时间:两小时十四分。
“和林薇薇吃饭?”我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与你无关。”
“有关。”我终于抬头看他,“你的芯片对红酒中的单宁酸过敏——五年前那场手术后的禁忌清单第一条,林薇薇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她当时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完字,就飞去了巴黎看秀。”
陆行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放下监测屏,从床头柜底层抽屉——一个连陈伯都不知道的隐秘夹层——里,取出我的工具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整套微缩维修工具:纳米探针、离子束刻蚀笔、量子纠缠信号放大器……还有一枚备用的、我自己设计的心脏芯片。
“你要干什么?”陆行舟警觉地后仰。
“临时屏蔽那个故障传感器,否则你的心脏会在三十分钟内进入恶性心律失常。”我戴上医用橡胶手套,拿起一个钢笔大小的扫描仪,对准他心口疤痕中心,“别动,这个位置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扫描仪发出淡蓝色微光。他身体明显僵硬了。
“你怎么会……”
“陆行舟。”我打断他,扫描仪停留在疤痕上三厘米处,“三年前,你躺在手术台上,心跳停了两次。主刀医生已经准备宣布失败,是我用一根头发丝细的探针,从你股静脉穿进去,在心脏里找到了那块被病毒锁死的芯片,手动重启了它。”
我抬起眼睛,直视他:“当时你的心跳是零。我握着探针的手在抖,但我知道不能抖,因为如果我失败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陆行舟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扫描仪“滴”声轻响,故障点锁定。我换上一根带微电极的探针,轻轻点在他皮肤上。没有破皮,但微电流已经穿透组织,直达芯片表面。
“可能会有点麻。”我说。
下一秒,他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微麻,是剧烈的、仿佛心脏被攥住的绞痛。陆行舟闷哼一声,手指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坚持十秒。”我声音绷紧,“我在重建传感器回路,不能中断。”
九、八、七……
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睡衣领口。
三、二、一!
探针撤回。监测屏上的心率曲线从癫狂的锯齿波,缓缓恢复成规律的峰谷。室早消失。ST段回落。
陆行舟大口喘息着,像溺水者浮出水面。他看着我,眼神里那层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困惑和……一丝极细微的依赖。
“你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懂这些?”
我收起工具,摘下手套。小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我下意识扶住床沿。
“因为我是苏晚。”我轻声说,“全球能修复你心脏里那枚‘幽灵芯片’的人,不超过三个。而我是唯一一个,敢在你心跳归零时,还敢往里扎探针的疯子。”
窗外,凌晨三点的雨停了。月光穿过云层缝隙,落在地板上。
陆行舟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那个坐标……”他盯着我的眼睛,“N31°13′,E121°28′。我今晚梦到了。梦里有个女人在哭,背景就是这个坐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为什么哭?”
“因为我忘了她。”陆行舟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梦里,我看着她转身离开,我想喊她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他手指收紧:“那个女人……是你吗,苏晚?”
我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秒,主卧的门被推开了。林薇薇穿着真丝睡袍,头发凌乱,一脸焦急地冲进来:“行舟!陈伯说你心脏不舒服,我……”
她顿住了,看着陆行舟抓着我的手,看着我们之间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僵在地上。
陆行舟的手,缓缓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