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死了?不是吧?宋晚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公司最惨的人了。加班加到凌晨两点,
电脑屏幕上还有三份方案没改完呢,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再撑一撑吧,反正明天顾深那个活阎王要开会,
方案交不上去又得挨骂。她端起杯子想喝口水,杯子是空的。啊,忘了。
今天一整天都没喝水呢。宋晚叹了口气,站起来想去接水,结果刚站起来,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手使劲攥她的心脏似的。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眼前就一黑,整个人就软下去了。倒下去的时候,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完了完了,
顾深明天肯定又要骂我了,方案还没改完呢。然后呢。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然后呢,
她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说是“站”也不太对,
因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踩在地面上。她低头一看,哎?她的脚呢?不是,她的脚还在,
但是有点透明,像那种质量不太好的全息投影似的。宋晚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旁边的桌子,
手直接穿过去了。啊???她不信邪,又摸了一次,又穿过去了。宋晚站在原地,
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得出了一个她完全不想接受的结论。她死了?不是吧?她死了?
她宋晚,二十六岁,母胎单身,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死了?加班加到死?
这也太丢人了吧!宋晚正崩溃着呢,突然听到有人在哭。她顺着声音飘过去——对,飘,
因为她发现自己走路全靠飘——然后看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全是人,都在哭。她再仔细一看,
哎,这不是她自己吗?墙上挂着一张她的照片,黑白的,她笑得很假,
因为那是她去年办护照时候拍的照片,当时摄影师让她笑一个,她使劲挤出来的笑容,
看起来跟牙疼似的。这照片谁选的啊?选张好看的不行吗?宋晚飘到照片前面,
想把它摘下来,手又穿过去了。行吧。她转头看了看来参加葬礼的人。妈妈哭得站不住了,
被姨妈扶着,整个人都在发抖。宋晚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心里酸得不行。妈,对不起啊,
女儿不孝,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闺蜜林栀也在,哭得妆都花了,眼线糊了一脸,
看起来跟熊猫似的。宋晚想笑又笑不出来。还有几个同事,都红着眼眶,站在角落里。
然后呢。然后顾深来了。宋晚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穿着黑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平时在公司一模一样。他走到灵堂前,
站了大概不到一分钟,放下手里的白色菊花,转身就走了。宋晚飘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顾深不会在意她的死活。毕竟在他眼里,
她就是个干活不行、脑子笨、天天被他骂的小透明。他大概连她全名叫什么都不记得吧?
不对,他记得,
因为他天天喊“宋晚你过来”、“宋晚你这份报告怎么回事”、“宋晚你是不是傻”。
他记得她的名字,但他不记得她这个人。宋晚苦笑了一下,转身想飘回去看看妈妈,
结果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哎?她使劲往前飘,但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
只能跟着顾深走。什么情况?她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离开顾深超过十米远。她往前走,
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来,像是有根绳子把她拴在顾深身上似的。宋晚崩溃了。
她都死了,还得跟着这个活阎王?老天爷你是不是在逗我?第二章他哭了?
顾深出了殡仪馆,上了车。宋晚被迫跟着飘进车里,坐在副驾驶上——虽然她坐不坐都一样,
反正**也碰不到座椅。顾深发动车子,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宋晚看了他一眼,
心想这人是不是冷血动物啊?她都死了,他连个表情都没有。好歹也是同事一场,
装也装一下不行吗?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宋晚愣了一下,他来公司干嘛?
这都晚上十点多了。顾深停好车,坐电梯上了28楼。宋晚跟着他飘进办公室,
看着他在黑暗中打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她就飘在角落里,看着他。顾深坐在办公椅上,
沉默了很久。宋晚以为他要加班,心想这人工作狂的程度也是没谁了,
大晚上的跑来公司加班。然后呢。然后她看到他打开了抽屉。顾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攥在手心里。宋晚飘近了点,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等看清楚了,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她的口红。最便宜的那种国货品牌,外壳是粉色的,被她用得磨花了,
logo都看不清了。她记得这支口红,是她有一次开会前补妆的时候落在顾深办公室的,
她后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以为是自己弄丢了。原来在他这里。一直在他这里。
顾深把那支口红攥在手里,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宋晚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顾深这个人,在公司里就是一座冰山,骂人的时候都不带眨眼的,
签字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的,谁见过他发抖啊?但他的肩膀确实在抖。
然后宋晚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宋晚。
”他在叫她的名字。宋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你是不是傻?”顾深的声音在发抖,
“加班加到死,你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然后他哭了。不是无声流泪的那种哭,
是真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他捂着脸,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宋晚飘在他面前,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
手指穿过去了。她碰不到他。宋晚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顾深。
”她轻声说,“你别哭了。”他听不见。“我在呢,你别哭了。”他还是听不见。
宋晚就这么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在公司里从来不会示弱的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活着的时候,她每次被顾深骂完,都会躲在厕所里偷偷哭。
有一次她哭得特别凶,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顾深。顾深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走了。她当时觉得,这人真冷漠啊,看到她哭都不安慰一下。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会安慰人。第三章暗恋的痕迹宋晚以为顾深哭完了就完了,
第二天就会恢复正常。她错了。顾深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骂人。
但他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大概不到一秒。如果不是宋晚飘在他身后,
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宋晚注意到了。她看到顾深的目光扫过她的工位,
扫过那盆已经枯死的绿萝,扫过她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马克杯,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宋晚看到他的手,在裤缝那里攥成了拳头。接下来几天,
宋晚跟着顾深,看到了很多她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的事。比如,
他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宋晚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工作狂,现在才知道,
他来这么早,是为了在她来之前,帮她把保温杯接满热水。她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到公司,
保温杯都是满的,水温刚好。她一直以为是保洁阿姨帮她倒的,还想着阿姨人真好。
原来是顾深。是那个天天骂她的顾深。比如,他的办公桌抽屉里,除了那支口红,
还有她三年来交过的每一份工作报告。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连她写错别字被退回的初稿都留着。每份报告上面都贴了便利贴,写着日期和备注。
宋晚飘在旁边看着那些便利贴,上面写的都是“数据没问题,但格式不对”、“逻辑清楚,
结论弱了”、“比上次进步了”之类的话。她从来没见过这些便利贴。
因为顾深从来没有把这些话当面跟她说过。他当面跟她说的永远都是:“宋晚,
这份报告重写。”“宋晚,你自己看看这写的是什么。”“宋晚,你是不是没带脑子来上班?
”宋晚看着那些便利贴,鼻子酸酸的。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喜欢一个人,就好好说啊。
天天骂她,她以为他讨厌她讨厌得要死呢。还有一件事让宋晚特别震惊。她活着的时候,
有一次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喝那家奶茶店的杨枝甘露啊”,
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林栀聊天说的,说完自己都忘了。第二天,
公司下午茶的供应商名单里,就多了那家奶茶店。宋晚当时还奇怪呢,
心想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居然请大家喝这么贵的奶茶。现在她知道了。是顾深加的。
是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住了,然后去跟行政部协调,把那家店加进了供应商名单。
宋晚飘在顾深身后,看着他在电脑前处理工作,心里翻江倒海的。她想哭。又想笑。
又想骂他。“顾深你个大笨蛋。”她轻声说。顾深当然听不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宋晚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自己设的备忘录提醒。
提醒内容是:“宋晚工位上的绿萝,浇水。”宋晚愣了一下,飘过去看她自己的工位。
那盆绿萝已经枯死了。没人给它浇水了。第四章墓碑前的告白宋晚跟着顾深去了她的墓地。
那天下了小雨,天灰蒙蒙的,跟她的心情一样。顾深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的墓碑前。
宋晚飘在旁边,看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和照片,感觉很不真实。照片是妈妈选的,
是她大学毕业时候拍的那张,笑得很灿烂,跟葬礼上那张牙疼照完全不一样。这张好看多了。
顾深站了很久,一动不动,伞撑在自己头顶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然后他蹲下来了。他把伞撑在墓碑上方,自己淋着雨。雨不大,但也不算小,
他的头发很快就湿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封信。顾深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始读。
声音很低,哑哑的,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么多话。“宋晚。”“我喜欢你。
”宋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对,她已经没有心跳了,
但她的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从你入职第一天,你抱着文件夹撞到玻璃门上,
还假装没事发生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宋晚想起那一天。那是她来盛恒面试的日子,
她太紧张了,抱着一堆资料,没看到前面有玻璃门,整个人就撞上去了,资料撒了一地。
她当时尴尬得要死,赶紧捡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以为没人看到。顾深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我不敢说。”顾深的声音更哑了,“我是你上司,你是我下属,
说了就是职场骚扰。而且你那么怕我,我一开口你就发抖,我怕你被吓跑了。”宋晚想反驳,
她没有怕他。好吧,她确实怕他。但不是那种怕,
是那种——暗恋一个人怕被他发现、怕被他讨厌、怕连同事都做不成——的那种怕。
“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把总监这个位置坐稳,等我有底气给你更好的未来。
”顾深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我没等到。”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宋晚,
你别在我葬礼上哭。”“不是这句。”他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打颤,
“是——你别死。”“你别死啊……”“你别死好不好?”他的声音断了。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他的脸上淌下来。他蹲在她的墓碑前,手里攥着那封信,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宋晚蹲在他面前,明明碰不到他,
却还是伸出了手,虚虚地放在他脸上。“顾深。”她说,声音也在发抖。“你别哭了。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他听不见。但宋晚觉得,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因为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她蹲着的方向。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
但他的表情是茫然的,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找到。他看的方向,
正好是宋晚的脸。宋晚和他的目光对上了。她知道他看不见她。但那一刻,
她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宋晚?”他轻声叫了一句。宋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她只是一缕鬼魂,虽然她的眼泪大概也是透明的、没人看得见的,但她还是哭了。
“我在呢。”她说,“顾深,我在呢。”顾深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低下头。“我好像疯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开始觉得你还在。”宋晚哭得更厉害了。“我还在呢,
我真的还在呢,你看不到我而已。”顾深当然听不到。他又在墓碑前蹲了一会儿,
把那封信叠好,放回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伞,重新撑在头顶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宋晚。”他说,“下辈子别加班了。”“还有,
下辈子别撞玻璃门了,太蠢了。”宋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在流呢。这人,
告白都告得这么欠揍。第五章她说不出再见接下来的日子,宋晚一直跟着顾深。
她看到他每天晚上都会拿出那支口红,攥在手心里,坐很久。她看到他每周都会去她的墓地,
带一束白色的花,放一瓶她最爱喝的杨枝甘露。她看到他手机相册里的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有她加班时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有她在公司年会上傻笑的抓拍,
有她吃外卖时被辣得满脸通红的丑照。她都不知道自己被拍了这么多照片。她还看到,
顾深开始失眠了。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三四点都睡不着。
有时候他会突然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她的微信对话框。对话框里全是他发出去的消息,
她一条都没回过。不是她不想回,是她死了,回不了。“宋晚,今天公司来了个新人,
跟你一样笨。”“宋晚,你的工位我一直没让人动。”“宋晚,今天下雨了。”“宋晚,
我好想你。”最后这条消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宋晚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删掉,心里疼得不行。
“你发啊。”她说,“你发了我就能看到了。”但他听不见。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宋晚飘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顾深。”她轻声说。“我在呢。
”“你别难过好不好?”“我虽然死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认识你。”“你骂我的时候,
我虽然很委屈,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让我重写报告的时候,我虽然嘴上抱怨,
但其实我很努力地在改。”“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不是那么笨的。”“我想让你觉得,
宋晚这个人,虽然经常犯错,但她很努力。”顾深当然听不到这些话。但他突然翻了个身,
面朝着宋晚飘着的方向。他闭着眼睛,眉头皱得很紧。宋晚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手指穿过去了。她还是碰不到他。宋晚叹了口气,收回了手。“顾深,你要好好活着。
”她说,“替我活着。”“你吃饭要按时吃,别再一天只吃一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抽屉里的胃药我都看到了。”“你偏头痛犯了就吃药,别硬扛着。
”“你……”宋晚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她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说不完。
她想说“你别忘了我”,但又觉得这话太自私了。她想说“你找个好女孩吧”,
但这话她说出来的时候,心像被人捏碎了一样疼。她不想让他找别人。她想让他等她。
但她都死了,等什么等?宋晚蹲在床边,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第六章她没死?宋晚不知道自己跟着顾深跟了多久。时间在她的世界里已经变得模糊了,
白天黑夜没什么区别,她只是日复一日地飘在顾深身边,看着他工作,看着他吃饭,
看着他失眠,看着他每周去她的墓地。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
久到她都忘了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但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顾深去她的墓地待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
像往常一样失眠。宋晚飘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顾深的脸上,
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硬了。宋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挺好看的。不对,
他没睡着。他睁着眼睛呢。宋晚叹了口气,正准备飘过去看看他在想什么,
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拽住了她。不是那种平时拴着她不让走的拉力,
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下拽,往很深很深的地方拽。哎?
宋晚想抓住什么,但她的手什么都抓不住。她看到顾深的脸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点都发不出来。然后她眼前一黑。
什么都没有了。再然后呢。再然后她听到了一堆声音。滴滴滴滴滴的声音,很急促,
像是医院里的心电监护仪。有人在喊:“病人生命体征恢复!快去叫主任!”有人在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