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来,我从一个打架上头的穷小子,混成了别人口中的“姜总”。
我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心硬如铁。直到一个深夜,一个陌生男人的好友申请,
彻底击碎了我三十年的伪装。他的头像是她,笑容恬静。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我是许婧的爱人,想和你聊聊。”我的手抖得厉害,
烟灰落在昂贵的西裤上,烫出了一个小洞。我知道,我用半辈子去遗忘的青春,
终于猛地向我袭来。那个在绿皮火车上对我说“我害怕”的女孩,那个我深爱着,
却又亲手推开的女孩,她终究还是出事了。01第三拳砸在周明脸上时,
我听见了骨头错位的闷响。我没管自己指节上渗出的血,只是死死盯着教学楼三楼的窗户。
许婧就站在那里,穿着蓝白校服,显得格外柔弱。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
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姜野!**疯了!”周明捂着鼻子,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
声音含糊不清。我没理他,一步步向他逼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自动给我让出一条路,
他们看我的眼神,混杂着恐惧和一丝莫名的兴奋。在职高,拳头就是道理。而我,没人敢惹。
周明是隔壁班的,仗着家里有点小钱,最近总在许婧面前晃悠,
昨天还塞给她一封粉红色的情书。那封信现在就在我的裤兜里,被我揉得像一团用过的厕纸。
“以后离她远点,听见没?”我揪住周明的衣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清每一个字。
周明还想嘴硬,可一对上我的眼睛,瞬间就怂了。他知道我姜野说到做到。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带着点颤抖的声音:“姜野。”是许婧。我浑身一僵,
缓缓松开了手。她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小包纸巾和一个创可贴。
她没有看狼狈的周明,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拉过我的手,
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掉手背上的血迹。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整个小操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傻了。全校都知道,我是无可救药的混子,
而她是公认要上清北的尖子生。我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现在,
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为我处理伤口。“以后别打架了。”她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喉咙发干,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帮我贴好创可贴,抬头看我,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
此刻却有了深意。“疼吗?”她问。我摇了摇头,感觉不到手上的疼,
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她忽然凑近了些,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次,别让他们看见你为我打架。”说完,
她转身离开,马尾辫随着她的转身甩动了一下。我愣在原地,周围的喧嚣好像都消失了。
手背上那个小小的创可贴,此刻却比我打赢的任何一架,都更让我有存在感。我低头,
看见她刚刚站过的地面上,掉落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枚发卡,最普通的那种,
黑色的一字夹。我鬼使神差地弯腰,将它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
很快就被我的体温捂热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02从那天起,
我真的没再打过架。周明见到我绕着走,其他不长眼的小子也消停了。
我的生活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有些无所适从。我开始尝试着听课,
尽管那些函数和公式在我眼里像天书。同桌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低声问:“野哥,
你中邪了?”我没理他,只是用笔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地写着“许婧”两个字。我开始戒烟,
以前一天一包,现在口袋里揣着的,是两颗大白兔奶糖。因为我无意中听见她对同桌说,
她不喜欢烟味。我不再翻墙出去上网,而是每天老老实实地跟着人群走出校门。因为我知道,
她也会走那条路。我总能看见她的背影,扎着简单的马尾,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一步,
走得笃定又安稳。我只是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她那么耀眼,而我如此卑微。远远看一眼,
都是奢望。直到一次晚自习后,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没带伞,
正准备淋雨冲回不远处的出租屋,却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到了同样没带伞的她。
她抱着一摞书,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身上,
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脱下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走到她身边,举过她的头顶。“挡一下吧。”我声音干涩。她吓了一跳,回头看我,
眼睛里满是惊讶。“你……”“我家近,没事。”我言简意赅。雨太大了,
一件单薄的外套根本挡不住。等我把她送到她家楼下时,我们俩都湿透了。我的左半边身子,
更是被雨水浇得冰凉。她站在楼道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有些狼狈,却更好看了。
“谢谢你。”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我点点头,
转身就要走。“姜野!”她又叫住我。我回头。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
快步走到我面前,塞进我怀里。“这个……给你。”我低头一看,是一本数学练习册。
崭新的。“我……我不会。”我有些窘迫。“我教你。”她说得很快,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你……你要是愿意学的话。”我看着她,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我第一次看清了她。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也会紧张,也会脸红。她每次思考难题的时候,
总会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耳边的碎发。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她左边耳朵的耳垂上,
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个秘密,
被我藏在了心底。我捏紧了那本还带着她体温的练习册,
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如果……如果我考上大学,你就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话说出口,
我就后悔了。我算什么东西?一个职高的混子,居然妄想考大学?
还想让这样优秀的她做我女朋友?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想立刻逃离。然而,
她却轻轻地笑了。“不用等到考上大学。”她在雨声中,清晰地对我说,“现在就可以。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但是,
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去哪里都行,只要是大学。”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涩涩的,可我却觉得,眼前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用力地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那个晚上,我把那本数学练习册抱在怀里,
一路跑回了家。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可我的心里却无比火热。我不知道的是,
我们楼道里的对话,被刚下班回家的教导主任听了个正着。第二天,我爸就被叫到了学校。
03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那天他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
眼圈是红的。他没骂我,也没打我,只是坐在学校花坛边上,抽了半包烟,
然后对我说:“儿啊,爸没本事,给不了你好的。你要是真喜欢那姑娘,就争口气,
别让人家戳脊梁骨。”从那天起,我彻底变了。我和许婧的“早恋”成了学校公开的秘密。
教导主任找我们谈了好几次话,话里话外都是“别影响许婧同学考清华”。
我们不再有公开的接触,但那种地下恋情般的**,反而让我们的心贴得更近了。
她会偷偷把划好重点的复习资料夹在我的书里。我会在她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远远地跟着,
确保她的安全。有一次,我看到几个小混混围着她,吹着口哨。我压着火,没冲上去,
而是绕到他们前面,从兜里掏出手机,装作打电话。“喂,强哥,我到巷子口了,你们人呢,
那几个小子就在我后面。”那几个混混一听,屁滚尿流地跑了。我躲在墙角,
看着她安全地走进小区,才松了口气。后来她发短信问我:“你认识强哥?
”我回她:“不认识,我瞎编的。”她回了我一串省略号,和一个笑脸。我的成绩,
在她的帮助下,居然真的有了起色。虽然离本科线还差得远,但至少,我看到了希望。
高考前一天,我们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里见了最后一面。夏天的风很暖,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们并排坐在草地上,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姜野,你要加油。”“嗯。
”“考完试,我请你看电影。”“好。”她忽然转过头,
很认真地看着我:“你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跟着我回家吗?”我一愣,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我的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她却笑了,伸出小指,
勾住我的小指。“以后不用偷偷跟着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
”我的心跳得飞快,感觉整个夏天的风,都灌进了我的胸膛。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许婧毫无意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上海那所最顶尖的学府录取。
而我,拼尽了全力,最后只够到我们本市一所三流大专的分数线。我们之间的距离,
从一开始就是遥不可及,现在,变成了地图上相隔千里的两个城市。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来找我。我们一起去看了那场说好的电影,是周星驰的《大话西游》。
看到紫霞仙子死去的时候,她在我旁边哭得泣不成声。我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心里却堵得难受。我们的故事,似乎也正走向一个伤感的结局。电影散场,
我们走在小城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姜野,”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吗?”我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目光明亮。我多想骗她说“会”,
可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鱼钩悬念:我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我盘得光滑的黑色一字夹,递给她。
她愣住了,而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我会去找你。
”04大学生活开始了。许婧在上海,进入了更广阔的天地,变得更加耀眼。
她参加了学生会,进了辩论队,在迎新晚会上弹了一曲钢琴,照片被贴在了学校的官网上。
而我,在本地这所破旧的大专里,每天面对的是枯燥的机械制图和实操课程。
周围的同学大多在混日子,谈恋爱,打游戏。我和他们格格不入。我们开始写信,打电话。
那个年代,没有微信,没有视频通话。我们唯一的联系,就是每个星期一次的电话,
和半个月一封的书信。我们学校只有一个IC卡电话亭,每次给她打电话,
我都要排很久的队。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围同学的吵闹声,都变成了我们爱情的背景音。
她说她们学校的梧桐树很美,说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说辩论队的学长很厉害。我听着,
心里又骄傲,又酸涩。我开始疯狂地打工。在食堂帮厨,在校外发传单,
周末去修车行当学徒。我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存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我要去上海看她。
这个念头,这个强烈的念头,支撑着我度过每一个疲惫的夜晚。大一的寒假,我没有回家,
留在修车行继续打工。除夕夜,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车间里,吃着泡面,
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给她写信。信纸上,我写满了对她的思念,和对未来的计划。
我说我要专升本,我要学一门手艺,我要去上海。我攒了整整一个学期加一个寒假的钱,
终于凑够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是绿皮火车,最慢的那种,要坐十七个小时。
我揣着那个装满了零钱和几张整钱的铁皮盒子,踏上了去往上海的旅程。火车上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各种食物的味道。我没有买座位,就靠在车厢连接处,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十七个小时,我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我的心里,
只装着一个人的名字。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上海的清晨。我背着一个破旧的背包,
走出火车站,被眼前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人群震撼了。这个城市,和我生活的小城,
完全是两个世界。我按照她信里写的地址,坐公交车去她的学校。
当我站在那所著名学府气派的大门口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感,将我紧紧包围。
来来往往的学生,衣着光鲜,自信飞扬。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脚上的球鞋沾满了火车上的灰尘,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人。
我给她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很快,我看见她从宿舍楼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微卷的波浪,看起来比以前更漂亮,也更陌生了。
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姜野,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那一瞬间,
所有的自卑和不安,都被重逢的喜悦冲散了。我紧紧地回抱着她,感觉无比满足。
可当我跟她一起走进校园,看到她那些同学看我的眼神时,那种自卑感,又悄悄地爬了回来。
一个穿着名牌衬衫的男生,笑着拍了拍许婧的肩膀,用我听不懂的上海话和她说了几句,
然后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充满了审视和轻蔑。许婧的笑容,在那一刻,
僵硬了一下。05许婧带我逛了她的校园,去了外滩,看了东方明珠。
她努力地想让我融入她的世界,给我讲每一栋建筑的历史,讲她那些有趣的同学和老师。
可我越听,就越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比那一千多公里还要遥远。她口中的那些人,那些事,
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墙壁上还有着斑驳的霉点。我有些局促,不敢看她。
她却好像没在意这些,放下包,就去洗手间洗漱了。等她出来的时候,
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皮肤白得发光。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她走到床边,坐在我旁边,
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清香。“姜野,”她看着我,眼睛里水汽氤氲,“我好想你。
”说着,她主动吻了上来。那是一个夹杂着思念、委屈和不安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