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应声,松开了他的手腕。
萧辰烨,你可知你心里那声“解脱”,我听得一清二楚。
大军出征那日,满城百姓夹道相送,鼓声震天。
我在城门前送他,素衣,面纱,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萧辰烨一身银甲,当着万千将士的面,他将我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冰凉的甲胄铁片硌得我骨头生疼。
“阿妩,等我回来。”他的声音闷在我肩头,带着一点我分辨不清的急促,“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直至如今,他还在给我虚假的希望。
我靠在他冰凉的甲胄上,听见他的心声。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抱她了。她身子真轻,像一阵风,我快抓不住了。】
我轻轻回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只说了一个字:“保重。”
没有叫夫君。他未曾察觉。
他回身上马。霍时英策马与他并行,一黑一白两匹战马并肩而立,像天生就该站在一处。
霍时英与我目光短暂交汇。
“将军!”她忽然扬声,声音清脆,“此次若能大捷,末将请将军喝最好的酒!就喝上次在雁门关没喝完的那坛!”
萧辰烨朗声笑答:“一言为定!”
他笑得那样畅快,眼角眉梢都是意气风发,那是和我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模样,是被恩情压了三年之后终于透出来的一口气。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霍时英策马跟在他右侧,恰好补上他身边那个位置。
那个我永远站不到的位置。
我将一切收进眼底,风掀起面纱一角,露出下巴上狰狞的疤痕。
我抬手按住,重新遮好。
大军远去,尘土落定。
送行的家眷渐渐散去,有人哭,有人叹,有人跪地祈祷神明保佑。
我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那里除了黄土和残阳,什么也没有。
直到春桃轻声提醒:“夫人,风大了,该回府了。”
我没动。
又站了很久,久到眼眶被风吹得干涩。
然后我转身说:“备车,去城南药庐。”
前世萧辰烨死后第三年,我曾在这里遇见过一位神医,说能治我的脸。
只是那时我心如死灰,没有治。
前世我总觉得,萧辰烨不在了,我要这张脸也就无用了。
可今生不一样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马车在城南药庐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我站在同一扇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开门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布衣荆钗,眉眼清淡。
正是我前世见过的那位神医。
我迈进门槛,药香扑面而来,苦得让人舌根发紧。
“我这张脸,”我取下帷帽和面纱,露出整张脸,烛火下疤痕狰狞如蜈蚣盘踞,“前辈可能治?”
神医仔细诊治后,神色郑重:“可治。但需九九八十一日,每日敷药一次,疼痛如剥皮挫骨。夫人的疤是烧伤,滚油入肉,要连根拔除腐肌方能新生。这八十一日里,你会疼得想死。夫人可受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