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面包车在一个略显突兀的岔路口停下。“前面车进不去了,石板路,得自己走。”司机指了指一条向下的、蜿蜒的青石阶梯,“顺着下去就是镇口。”
陈雪道了谢,提着行李下车。引擎声远去,周遭瞬间被一种深沉的静谧包裹。那不是纯粹的安静,而是仿佛连声音都被某种东西吸收或减缓了的滞重感。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湿滑的青石台阶。
台阶很旧,缝隙里长着青苔,磨损的凹痕诉说着岁月的痕迹。但奇怪的是,每隔几级,又会有一两块石头显得异常平整、崭新,与周遭格格不入,像是刚刚替换上去,却又透着一种不协调的“旧”气——不是磨损的旧,而是质地本身仿佛就属于另一个年代。陈雪摇了摇头,把这归咎于自己疲惫的神经和先入为主的猜想。
走下长长的阶梯,一座牌坊映入眼帘。黑木为底,字迹斑驳,勉强能认出“時光鎮”三个古体字。穿过牌坊,才算真正进入了小镇。
镇内的景象与她在网上看到的模糊照片相似,却又截然不同。青石板路铺展开来,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旧式建筑,白墙灰瓦,飞檐翘角。但这里毫无寻常旅游古镇的喧嚣和刻意修饰的“古意”。店铺大多关着门,偶有几家开着,也静悄悄的,招牌的漆色新旧不一:一家茶肆的幌子褪色严重,边缘破损,而隔壁一家卖手工编织的店招却颜色鲜艳得像昨天才挂上。更让她蹙眉的是,她瞥见一家窗台上放着的座钟,黄铜外壳布满暗沉铜绿,但透过玻璃看去,钟摆的节奏似乎……忽快忽慢?她定睛再看,又似乎只是光影错觉。
路上行人寥寥,且都有些古怪。一个穿着对襟盘扣上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纳着一只鞋底。陈雪经过时,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含糊地吐出一句:“来客人了……”那语调平平,却让陈雪后背莫名一凉。她注意到老太太身上的衣服,布料厚实,是几十年前的样式,但袖口处却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细密簇新。
她需要信息,关于张明,关于这个镇子。
陈雪走向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像客栈的二层木楼,招牌上写着“归棲客栈”,棲字少了一个“木”旁,也不知是故意古意还是错别字。柜台后坐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寻常店家见客的热情,只有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住店。”陈雪出示了身份证。
男人慢吞吞地登记,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拴着木质房牌“甲三”。“一天八十,包早饭。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
“请问,最近有没有一个年轻男人来住过?大概这么高,戴眼镜,可能背着相机或勘察设备。”陈雪描述着张明的外貌特征。
男人抬眼皮看了看她,摇头:“没有。我们这儿客人少。”
“他是来做历史考察的,可能就在这几天……”
“我说了,没有。”男人的语气硬了一些,“镇子小,生面孔来了都知道。没你说的这人。”
陈雪心下一沉。警方说张明最后信号消失在这里,他一定来过。要么这人没说真话,要么张明根本没在客栈落脚。
她拿着钥匙上了楼。木质楼梯吱呀作响,走廊昏暗,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房间很小,但还算干净,有一扇对着小镇主街的窗户。放下行李,陈雪第一时间检查了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一两格,时有时无。她尝试拨打了张明的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又给负责案件的李警官发了条信息报平安并询问进展,消息转了半天,显示发送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