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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被保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我当时正在花店的废墟前清点剩下的花材。
是的,废墟。
两个小时前,一辆推土机开进了商业街。
司机说是顾总下的命令,花店的租约到期,场地要立刻清空。
我没有阻拦,只是把重要的账本拿了出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顾深从车上下来,西装有些褶皱,眼底带着红血丝。
他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大步走到我面前。
“你干的?”他指着那堆砖头和烂木板,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自己做假账,怎么能怪我呢。”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顾深深吸了一口气,扯松了领带。
“沈念,你真行。联合那些老东西搞我?”
他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极其恶毒的怪物。
“你知不知道,账户冻结,公司资金链断裂,我面临的是什么?”
“破产,或者坐牢。”我平静地帮他补充。
这句话让他彻底失控。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往花店后方的巷子里拖。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挣扎着。
但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巷子尽头,是花店用来储存名贵花材的冷库。
因为推土机作业,这片区域已经断了电,但冷库里的温度依然极低。
顾深一把将我推了进去。
我踉跄着摔倒在结冰的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
“你不是喜欢查账吗?你不是喜欢装清高吗?”
顾深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残忍。
“什么时候把撤诉书签了,什么时候你去经侦大队把口供改了,我就放你出来。”
“顾深,你疯了!这是非法拘禁!”我扶着墙站起来。
“你去告我啊。”他轻笑了一声,“看看在这个城市,谁敢接你的案子。”
他毫不犹豫地拉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哒”一声,外面上了锁。
冷库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了我。
我摸出手机,没有信号。
气温在零下十几度。
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
更致命的是,因为刚才的挣扎和冷空气的**,我的胸口开始发紧。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哮喘发作了。
**在铁门上,拼命地拍打着。
“顾深......开门......”
“我药......药在外面包里......”
门外传来顾深冷漠的声音,隔着铁皮,显得有些沉闷。
“别装死,你这苦肉计用烂了。”
“你以为你装病,我就会心软?”
“就算你真的死在里面,大不了我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傲慢和笃定。
我顺着铁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钻进心脏。
我试图去摸口袋,但手指关节已经结起白霜,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死寂的黑暗中,我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彻底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