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忆后的你，不再属于我医院的白墙亮得刺眼。林栩睁开眼的那一刻，

世界像被人粗暴地按下了重启键。所有的声音、画面、记忆，在脑海里同时断电，

只剩下刺目的白，和无孔不入的消毒水味。她想抬手，

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力气。“我这是……在哪里？”声音出口的瞬间，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干涩、破碎，像是从很久以前借来的嗓音。下一秒，

一双温热的手牢牢握住了她。那触感来得太快，太自然，仿佛这个人已经这样握过她无数次。

“栩栩，你终于醒了。”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颤抖。林栩费力转头，

对上一张英俊而疲惫的脸——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眶通红，像是熬了很多个不眠夜。

“我是程野，你的男朋友。”他说得毫不犹豫，“你出了车祸，昏迷了整整两周。

”男朋友。这三个字在林栩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她的大脑空得可怕，

像一间被人彻底清空的屋子，连一件旧物都没留下。“我……”她张了张嘴，迟疑地问，

“我叫什么名字？”程野的手猛地一紧。“你叫林栩。”他几乎是立刻回答，

语气坚定得像在对抗什么，“林栩，我的栩栩。”他低头看着她，

眼底的心疼浓得几乎要化开。可林栩却只觉得陌生。她努力在这张脸上寻找“熟悉”的感觉，

却什么都抓不住。理智告诉她，这个人应该很重要，可身体和心，却一片死寂。就在这时，

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不是来自程野。林栩微微偏头，看向病房的另一侧。

窗边站着一个男人。逆着光，他整个人像被切割成明暗两半，轮廓冷硬而安静。

阳光在他肩线停住，像是不敢再往前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可不知为什么，

仅仅是被他注视着，林栩的心脏就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一下，毫无预兆地疼。

“那位是……”她下意识开口。话一出口，那种心悸反而更明显了。

程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明显放松下来，像是在刻意抚平什么。“他啊。

”程野笑了笑，“那是沈枫，我最好的兄弟。你们以前也认识的，只是你现在不记得了。

”“兄弟”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沈枫这才动了。他从窗边走出来，

午后的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眉眼冷静克制，可细看之下，

却能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压抑。他看着林栩，像是在确认她真的醒了，

又像是在告别什么。“你好，林栩。”声音低沉而克制，没有多余情绪，像是刻意拉开距离。

可那一瞬间，林栩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陌生。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近乎本能的疼。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枫已经移开视线。

“我去买点喝的。”他说完这句话，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林栩心里，重重落下。她怔怔地望着那扇门，胸口闷得发慌，

像是刚刚失去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她没有看见——门外的走廊上，

沈枫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声叹息里，

藏着她曾经最熟悉、也最依赖的温柔。只是现在，她已经忘了。而他，也不能再认。

2三人行的温柔，与沈枫的沉默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林栩站在医院门口，眯了眯眼，

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记忆像是被一双手彻底擦干净，只留下“现在”。程野替她披上外套，动作熟稔又自然。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像是早就说过无数遍。林栩点头，

下意识地想说一句“谢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情侣之间，好像不该这么客气。

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女朋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敢深想。

出院后的日子，程野几乎把“照顾”两个字做到了极致。她的手机里，

被他塞满了他们的合影——海边、游乐园、夜市、生日蛋糕前。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镜头，或者依偎在程野怀里，亲密得毫无距离。“你看，

”程野坐在她身边，一张一张翻给她看，“那时候你最爱拍照，说以后老了要拿出来慢慢看。

”林栩看着照片，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她知道那是自己，却怎么也无法代入。

朋友们陆续来看她。他们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你和程野感情一直很好。

”“你出事那天，程野差点没撑住。”“要不是他天天守着，你也不可能恢复这么快。

”所有人都在为她拼凑一个完整的“过去”。而这个过去里，程野永远站在最中央。

只有一个人，始终站在画面的边缘。沈枫。他从不主动提起从前，也极少单独和她说话。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出现在他们周围，像一道影子，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时，林栩才发现他的“存在感”。转盘缓慢旋转。

她盯着其中一道菜看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开口，转盘便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刚好停在她面前。

林栩一怔，下意识抬头。沈枫正低头倒水，神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夹了一筷子菜。

下一秒，转盘又被推走，避开了她并不喜欢的那道。一连几次，几乎没有失误。

林栩的手顿在半空，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有人在不需要提醒的情况下，

早就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上楼梯时也是。程野走在她身侧，时不时提醒她慢一点。而沈枫，

总是落后两步。那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在她脚步不稳时第一时间伸手，

又不会让人误会什么。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自制。有一次在餐厅，服务员拿着菜单，

看着他们三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请问……是两位，还是三位点餐？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程野笑了，语气轻松自然，手臂顺势揽住林栩的肩。

“当然是三位。”他说，“两位情侣，加一位朋友。”“情侣”两个字落下时，格外清晰。

服务员连忙道歉离开。林栩没说话，却在那一刻，下意识地看向沈枫。他低头翻着菜单，

像是没听见。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

她还是捕捉到了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情绪——一闪而过的痛楚，像被人轻轻划了一刀。不深，

却疼。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毫无征兆。那种疼来得太突然，让她呼吸一滞，指尖微微发麻。

“栩栩？”程野立刻察觉到不对，语气紧张，“你怎么了？”“没事。

”林栩勉强笑了笑，“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她说的是身体。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刚刚那一阵钝痛，究竟来自哪里。沈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水底。然后，他垂下眼睫。“慢慢来。”他的声音很轻，

几乎被餐厅的背景音淹没。“没关系。”他顿了顿，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我等你。”那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林栩却忽然安静下来。心口那股不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

仿佛有一个沉睡已久的部分，被人温柔地唤醒，却还来不及想起名字。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在沈枫的沉默里，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安心。3那堵照片墙，

是她失忆的真相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最不起眼的时刻。那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

天气阴沉，城市像被罩进一层灰色的薄膜里。林栩站在停车场，低头翻找钥匙时，

才发现包里多了一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黑色，屏幕朝内。她愣了一下，

立刻想起来——是沈枫的。中午在咖啡馆，他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她顺手帮他收拾桌面时，

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林栩没有犹豫，直接驱车去了沈枫的公寓。

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急。或许只是觉得，这种东西不该被“拖到明天”。

门卫看到她时明显一怔。“林**？”他迟疑了一下，“沈先生还没回来。

”“我把他手机拿错了。”林栩解释。门卫点点头，又多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还是刷卡放行。“您可以上去等他。”他说，“沈先生通常这个时间点会回来。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林栩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那不是紧张，

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拉扯的感觉。沈枫的家很安静。门虚掩着，

像是他出门时走得太急，忘了关严。林栩站在玄关处，没有贸然进去。

她本来只打算把手机放下，留个字条就走。可就在她低头换鞋的瞬间，

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她的脚步，顿住了。那一刻，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面墙，

几乎没有一寸空白。照片。密密麻麻，全是照片。而照片里，只有一个人——她自己。

林栩的呼吸骤然停住。她一步步走进客厅，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越靠近，

那些画面就越清晰。不是现在这个表情谨慎、眼神迟疑的她。而是另一个林栩。照片里的她，

笑得毫无保留。有在枫叶纷飞的公园里回头的一瞬，发丝被风扬起，

眼睛亮得像盛着光；有在海边迎着落日张开双臂，裙角被海风吹得翻飞；还有一张，

是她蜷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睫毛垂下，毫无防备。这些瞬间，都真实得让人心慌。

可真正让她双腿发软的，是照片里的“另一半”。沈枫。几乎每一张，都有他。

他们在雨里奔跑，手指紧紧相扣；在烟花绽放的夜空下，额头相抵，

笑得像拥有整个世界；最里面的一张，被单独放在相框中——沈枫低头，

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而她闭着眼，嘴角微扬，神情安静又幸福。那是一个，

完全信任的姿态。林栩踉跄了一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又迅速塌陷。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手指抬起，又落下，最终还是轻轻触上那面墙。

指腹碰到相纸的瞬间——画面猛地翻涌。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她被人从身后抱住，

沈枫贴在她耳边低声说：“林栩，我爱你。”雨夜，争吵失控，她红着眼睛喊他的名字，

转身冲进雨里；刺目的车灯骤然亮起，刹车声撕裂夜色——下一秒，一股巨力将她推开。

她摔倒在地，视线翻转。最后看到的，是沈枫向她扑来的身影。“——啊！

”剧烈的头痛如同利刃，从太阳穴狠狠劈下。林栩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抱住头，指尖发抖。那些被强行封存的记忆，不再是碎片，而是成片成片地涌回，

带着血腥味和撕裂感，毫不留情地冲撞着她的神经。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道声音，

从身后响起。“你……”很轻，很低。像是怕惊碎什么。“想起来了吗？”林栩猛地回头。

沈枫站在门口。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那双向来克制冷静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可那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