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疼醒的,腹痛如绞。身下是青石板,凉得刺骨。额头抵着地面,潮意浸进皮肤。
鼻尖萦绕着血腥味,淡却磨人。耳边飘来声音,熟悉得让我恶心。是阿翠的声音,
娇得能拧出水:“大人,您瞧姐姐,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接着是香香,声音软绵,
却藏着针:“阿翠妹妹慎言。姐姐是尚书府**,这般摔着,传出去不好听。
”最后是刘墨贤,语气冷硬,带着不耐:“愣着做什么?扶夫人起来。”夫人。这两个字,
像淬毒的冰锥,扎进心口。前世就是这般场景——我怀着他的孩子,被阿翠故意撞倒。
月白裙摆浸满血,顺着石板缝蜿蜒,触目惊心。他却先蹲身扶了哭红眼的阿翠,
只丢给我一句:“莫要小题大做。”那时我还傻,以为他是被蒙骗。以为是阿翠狐媚,
是香香挑唆。我是户部尚书的小女儿苏绾。他当年还是穷举子,是我哭求父亲,
才给了他攀附的梯子。我总觉得,这份恩,能换他几分真心。直到孩子没了,我身子垮了。
他倒好,以“绵延子嗣”为由,把阿翠和香香光明正大地接进府。一个封姨娘,一个称姑娘。
偌大的刘府,我这个正牌夫人,成了最大的笑话。阿翠仗着宠,用我的嫁妆打赏下人,
穿我的云锦华服。香香扮贤良,暗地里散播我善妒的谣言。连父亲送来的补药,
她都敢换成寒凉汤药。我不甘心,拖着病体和她们斗。砸过阿翠的琴,撕过香香的绣品。
我甚至跑到御史台门口,想告他宠妾灭妻。却被他提前截住,锁进偏院。他捏着我的下巴,
眼神冷得像冰:“苏绾,认清你的位置。没尚书府,你什么都不是;没我,
苏家荣光也长不了。”那一刻我才懂——我以为的恩义,他的所谓情爱,
全是他向上爬的踏脚石。他要尚书府的权势,要阿翠的风情解闷,要香香的温柔慰籍。我,
只是他装点门面的摆设。我最后怎么死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雪夜,偏院炭火灭了,
我发着高烧。门外传来阿翠和香香的笑声。阿翠说:“姐姐熬不过今冬了,大人说,
等她死了,就扶我做正室。”香香笑:“妹妹别急,尚书府正查贪腐,苏绾死得正好,
帮大人撇清关系。”原来我连死,都是他的筹码。意识消散前,
我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绝不嫁刘墨贤,绝不卷入这肮脏纠葛。“夫人?您醒醒!
”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我胳膊。是老仆张妈,脸涨得通红,却不敢用力扶我。我猛地回神。
腹痛还在,却轻了许多。低头一看,裙摆只有淡红痕——孩子还在!我的孩子,还在!
阿翠见我醒了,扭着腰贴到刘墨贤身边,环住他胳膊:“大人,姐姐醒了就好。
方才我真不是故意撞她的,都吓着我了。”刘墨贤皱眉看我,眼神里全是审视。他在等,
等我像往常一样撒泼哭闹。香香也凑上来,一脸关切:“姐姐快起来,地上凉,
仔细伤了身子。”换作前世,我早跳起来骂阿翠,拉着他哭诉。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胃里一阵翻涌。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张妈连忙扶我一把。理了理凌乱裙摆,
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我的丈夫,和他的两个“心上人”。“阿翠姑娘说不是故意的,
”我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那便是我自己脚滑,不怪你。”这话一出,
三人都愣了。阿翠脸上的娇怯僵住,香香的关切也顿了顿。刘墨贤挑眉:“你今日倒懂事。
”“夫君高中进士,官运亨通,”我看向他,眼神里没了痴缠,只剩清明,“是我往日小气,
总为琐事计较,扰了你的兴致。”刘墨贤显然不适应我的转变,愣了愣才道:“知道就好。
既然无碍,回房歇着吧。”“等等。”我叫住他,褪下腕上羊脂玉镯。这是母亲的陪嫁,
也是他一直眼热的物件。“阿翠姑娘受了惊,这支镯子送你,算我的赔礼。”阿翠眼睛亮了,
伸手就想接。刘墨贤瞪了她一眼,她悻悻收回手,嘴里说着“不敢当”,眼神却黏在镯子上。
我直接把镯子塞进她手里:“拿着吧,小玩意儿而已。
”转头又对香香说:“你是夫君的青梅竹马,劳苦功高。西跨院的暖阁采光好,
我让人收拾出来,你搬过去住。”香香笑容僵住,连忙推辞:“姐姐说笑了,我只是下人,
怎配住暖阁。”“你是夫君的人,不能委屈了。”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张妈,
回头就去办。”刘墨贤看着我,眼神满是疑惑。他猜不透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哪里知道,
我不是大度,是彻底放手。这两个女人想要的,我都给。她们把刘墨贤这个麻烦,
彻底接过去。回房后,贴身丫鬟晚晴急红了眼:“**!阿翠明明是故意的,
您怎么还送她镯子,给香香挪住处啊?”“晚晴,”我握住她的手。她是我从尚书府带来的,
忠心耿耿。前世为了护我,被阿翠的人活活打死。“我累了,不想斗了。
”晚晴愣住:“**,您是尚书府嫡女,凭什么让着她们?”“凭我不想为刘墨贤,
赔上性命和苏家前程。”**在软榻上,轻抚小腹,“我要和离。”“和离?
”晚晴声音都变了,“**,女子和离太难了,名声会毁的!”“名声哪有性命重要?
”我苦笑,“前世我就是太看重名声,太执着他的真心,才落得惨死。这一世,
我要保住孩子,保住苏家。”晚晴虽不解,还是点头:“**说什么都好,晚晴都跟着您。
”之后的日子,我彻底变了。不查刘墨贤的行踪,不管阿翠和香香的琐事。每日除了养胎,
剩下的精力,全用在公婆身上。刘墨贤的爹娘是乡下农户,他高中后接来京城,
却嫌老人粗鄙,只安排在偏院,鲜少探望。前世我困于情爱,对公婆只是应付。如今想来,
老人无辜,是我这个儿媳失职。婆婆有老寒腿,入秋就疼得下不了床。
我让人翻修了公婆的院子,换上厚实地龙。每日天不亮,我就亲自熬驱寒汤药。
药要熬够三炷香才出味,浓烟熏得我眼睛发酸。晚晴在一旁急得打转:“**,
这些活让婆子做就好,您怀着孕呢!”我摇头。前世我对公婆疏淡,
刘墨贤暗地把不孝名声扣我头上。如今我尽心,既是弥补,也是正名。热汤药端到婆婆床前,
老人握着我的手掉眼泪:“绾绾,委屈你了。墨贤那混小子,娶到你是福气,却不知道珍惜。
”我笑着帮她掖好被角:“娘,照料您和爹是应该的。”话音刚落,
院外就传来刘墨贤的笑声。他扶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翠,正往这边走。“爹,娘,
儿子来看你们了!”刘墨贤进门就喊,目光扫过我手里的药碗,皱起眉,
“怎么劳烦夫人动手?下人是摆设吗?”阿翠娇滴滴福身,
拎着精致食盒:“我听说爹娘爱吃甜糕,特意从城南老字号买的。”婆婆脸一沉,
没接阿翠的话,反而往我身边凑:“绾绾熬的药,最合我胃口。墨贤,你官越做越大,
不能忘本。绾绾怀着你的孩子,还日日来照料我们,你倒好,整日带着不三不四的人晃悠。
”刘墨贤脸色一僵,干咳一声:“娘,阿翠也是一片心意。我今日来,
是说个好消息——皇上让我主持江南漕运整顿,天大的恩典!”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老高,
仿佛这差事是靠他自己挣来的。我端着药碗的手紧了紧,心里冷笑。江南漕运案错综复杂,
多少老臣都不敢接。若不是我父亲连夜进宫,在皇上面前力保他,
又暗中递上自己整理的漕运密档,就凭他刘墨贤,怎么可能得此重用?“太好了!
我儿有出息!”公公从外面进来,乐开了花。刘墨贤更得意了,转头对我扬声道:“苏绾,
明日把家里存银盘点出来。我要宴请同僚,好好风光一番。”“家里存银,大多是我的陪嫁。
”我放下药碗,语气平静,“夫君宴请,该用俸禄。何况,爹刚帮你谋了差事,
你不先去尚书府道谢,倒急着摆阔,怕是不妥。”刘墨贤脸瞬间涨红,猛地拍桌:“苏绾!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凭自己本事挣的官职,还要看你爹脸色?”“凭你的本事?”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夫君忘了?三个月前你被御史弹劾,是我爹跪在养心殿外三个时辰,
为你求情才保住官职。半年前你想调去户部,是我爹托了三位老臣举荐。如今这漕运差事,
若不是我爹把查访的弊端呈给皇上,你以为皇上会把这么重要的事,
交给你这个连账本都算不清的人?”刘墨贤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手指着我,
气得发抖:“你……你竟敢污蔑我!”“我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他,“你在家什么活都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爹娘起居全靠我照料,
你除了每月给点碎银,还做过什么?靠着苏家步步高升,却连句感恩的话都没有,
反而日日怠慢我。刘墨贤,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公婆听得目瞪口呆。公公颤声问:“墨贤,
绾绾说的……是真的?”刘墨贤眼神闪烁,不敢看老人:“爹,您别听她胡说,
她怀了孕脾气大,故意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我挑拨?”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你写给同窗的信,里面说‘苏家虽助我,然女子终究是附庸,待我功成名就,
必另择贤妻’。你敢说不是你写的?”这封信是我前世临死前发现的,当时只觉心灰意冷,
如今成了戳穿他的利器。刘墨贤看到信,脸彻底白了,扑上来想抢,被晚晴死死拦住。
婆婆气得拍着床板哭骂:“混小子!忘恩负义的东西!绾绾对你这么好,苏家对你恩重如山,
你怎么能这么想!”从公婆院里出来,刘墨贤追上来,脸色阴沉:“苏绾,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看着他,“只希望你记住,你的一切都是苏家给的。再不知感恩,
后果自负。”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接下来的日子,
他变本加厉。每日早出晚归,回来就对我冷嘲热讽,说我“仗着尚书府势,欺压夫君”。
家里大小事他一概不管,连公公生重病,他都以“忙于公务”为由,只派个下人来探望。
我衣不解带在公公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熬得眼睛都肿了。他却在外面和阿翠、香香饮酒作乐,
还让下人带话:“身为儿媳,照料公公是本分,不必邀功。”这天夜里,我刚给公公换完药,
就听见院外动静。透过窗纸,看见刘墨贤和他的贴身小厮在说话,声音压得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