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别,朱门雪第一章重生荒唐言永安二十七年,冬。永宁侯府的正厅里,红烛高燃,
烛火跳跃着,将满室的鎏金摆件映得明明灭灭,却驱不散半分寒意。
沈知微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捻着一枚羊脂玉簪,玉簪温润,触手生凉,
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萧玦,她的夫君,当朝永宁侯。
萧玦一身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眉眼俊朗,却带着一股重生后的戾气。
他手中捏着一份明黄的和离书,猛地拍在沈知微面前的案几上,声响清脆,
惊得烛火又是一阵乱颤。“沈知微,”萧玦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风,“前世我负了晚晴,
让她做了一辈子无名无分的外室,临死前她还攥着我的衣角,说不后悔跟着我。这一世,
我要给她正妻之位,我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做永宁侯夫人。”沈知微的指尖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那份和离书上,墨字清晰,刺得人眼疼。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玦,
眼底无波无澜,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萧玦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紧,
却又被心底的执念压了下去。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识相点,签下这份和离书,日后留在侯府做我的贵妾。
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我还能容你三分体面,保你一世安稳。”贵妾?
沈知微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冽,像是碎玉落盘,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圣上亲封的明慧县主,是京中所有贵女的榜样。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射谋略不输男儿,她金尊玉贵,自幼便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何时轮得到别人来施舍她“三分体面”?更何况,施舍她的人,还是萧玦。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裙,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站在那里,
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她抬手,将那枚羊脂玉簪插在发髻上,动作慢条斯理,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萧玦,”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三个人的情爱,太挤了。
我沈知微,岂肯做妾?”话音未落,一道娇柔的身影从萧玦身后走了出来。
苏晚晴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怯生生,走到萧玦身侧,
对着沈知微福了福身,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侯爷也是念及旧情,
你就……你就成全侯爷和妾身吧。”她的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在了萧玦的心上。
萧玦立刻皱起眉头,看向沈知微的眼神更加不耐:“听见了?晚晴性子柔弱,你莫要为难她。
”为难?沈知微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靠着这副柔弱的皮囊,哄得萧玦团团转。她暗地里挑拨离间,
害得沈家满门被冤,害得她沈知微被废去县主之位,打入冷宫,最后一杯毒酒,了却残生。
临死前,她看到萧玦抱着苏晚晴,笑得温柔缱绻。苏晚晴依偎在他怀里,
对着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你输了。侯爷爱的,从来都是我。
”那一幕,像是烙印,深深地刻在沈知微的脑海里,日夜折磨着她。如今,她重生了。
重生在萧玦刚刚回来,刚刚提出要娶苏晚晴为正妻的这一天。沈知微看着苏晚晴,
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住口!”苏晚晴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
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萧玦:“侯爷……”“我沈府的姑娘,
何时轮得到一个丫鬟来置喙?”沈知微没有理会萧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的目光如刀,
直直地看向苏晚晴,“苏晚晴,你本是我沈府的丫鬟,被我送到侯府伺候,你不思感恩,
反而觊觎主母之位。如今你既想做永宁侯夫人,便好好做,只是记住,从今往后,
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污了我的眼。”苏晚晴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萧玦见状,
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他一把将苏晚晴护在身后,怒视着沈知微:“沈知微!
你别太过分!晚晴她……”“过分?”沈知微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玦,
是你先过分的。你忘了,当初是谁求着圣上赐婚,是谁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我娶进侯府的?
你忘了,是谁在你被政敌打压的时候,求着父亲动用镇国公府的势力帮你?你忘了,
是谁在你卧病在床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三天三夜?”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
狠狠砸在萧玦的心上。萧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世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他想起沈知微为他做的那些事,想起她的温柔,
想起她的聪慧,想起她看向他时,眼底那藏不住的爱意。可是,
他又想起苏晚晴临死前的模样,想起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心头的愧疚便又占了上风。
“那些事,我自然记得。”萧玦的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固执,“正因如此,
我才给你留了贵妾的位置。沈知微,别不知好歹。”沈知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摇了摇头,不再与他争辩。她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支狼毫笔,蘸了蘸墨。
萧玦看着她的动作,心头莫名一松。他就知道,沈知微心里是有他的,
她终究是舍不得离开他的。苏晚晴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然而,
下一秒,沈知微却在那份和离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知微。她的字迹,
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写完之后,她将和离书掷回给萧玦,声音清冷,
字字清晰:“萧玦,从今往后,永宁侯府与我镇国公府,再无瓜葛。你我夫妻情分,
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说完,她转身就走。月白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吹得烛火又是一阵摇曳。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株傲骨的寒梅,没有回头,一步一步,
走出了这冰冷的正厅,走出了这让她伤透了心的永宁侯府。萧玦看着她的背影,
心头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却被苏晚晴拉住了衣袖。“侯爷,姐姐她……她只是一时赌气,过几日就会回来的。
”苏晚晴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慰。萧玦停下脚步,
看着苏晚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想起她前世的痴情,心头的那一丝痛意,渐渐被愧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和离书收了起来,语气坚定:“罢了,由她去吧。等她想通了,
自然会回来的。”只是,萧玦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窗外的寒风,越刮越紧,卷起了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场大雪,正在酝酿之中。
第二章侯府风波起沈知微离开了永宁侯府,径直回了镇国公府。镇国公沈毅,
是当朝的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深受圣上信赖。沈夫人是江南望族的嫡女,温婉贤淑。
沈知微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自小便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得知沈知微和萧玦和离的消息,
沈毅气得当场摔了心爱的砚台,怒吼道:“萧玦那小子,简直是混账!我女儿金尊玉贵,
他竟敢如此轻贱!”沈夫人也是红了眼眶,拉着沈知微的手,心疼地说:“微微,委屈你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有爹娘在,谁也别想欺负你。”沈知微靠在母亲的怀里,
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眼眶微微泛红。前世,她为了萧玦,不惜与爹娘决裂,
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爹娘,我没事。
”沈知微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和离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不想要这段姻缘了。
”沈毅和沈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疼。他们知道,女儿嘴上说着没事,
心里肯定是难过的。沈毅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好孩子,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
爹娘都支持你。萧玦那小子不识货,是他的损失。我们沈家的女儿,何愁嫁不到好人家?
”沈知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前世的仇,她要报。前世的遗憾,她要补。这一世,
她要为自己,为沈家,好好活一次。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微在镇国公府过得平静而充实。
她每日跟着父亲学习兵法谋略,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事,
偶尔还会和京中的好友一起出门踏青,日子过得惬意自在。而另一边的永宁侯府,
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自沈知微离开后,苏晚晴便被萧玦扶了正,做了永宁侯夫人。
刚开始的时候,萧玦对她百般宠爱,言听计从。苏晚晴也仗着萧玦的宠爱,
在侯府里作威作福。她本是丫鬟出身,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规矩。做了侯夫人之后,
她便开始肆意挥霍,买了无数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她还嫌弃侯府的下人笨手笨脚,
动辄打骂,闹得侯府上下人心惶惶。府里的老嬷嬷看不过去,便劝了苏晚晴几句,
让她收敛一些。苏晚晴却当着众人的面,将老嬷嬷骂了一顿,还让人把老嬷嬷杖责二十,
赶出了侯府。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京中的贵女们,都在暗地里嘲笑萧玦,
说他放着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不要,偏偏娶了一个丫鬟做正妻,真是脑子进水了。
萧玦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沈知微做侯夫人的时候,侯府上下和睦,
井井有条。府里的下人对沈知微敬重有加,京中的贵女们也都对沈知微赞不绝口。两相比较,
高下立判。萧玦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这日,萧玦处理完公务,
回到侯府。刚走进大门,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哭闹声。他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苏晚晴正站在院子里,指着一个小丫鬟的鼻子骂骂咧咧,
旁边还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下人。地上,还摔碎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玉碗。
“不过是打碎了一只玉碗,你就敢偷懒?”苏晚晴的声音尖利刺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柔弱,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那小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停地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晚晴却不为所动,依旧颐指气使:“饶了你?我这只玉碗,可是侯爷花了重金买来的!
你赔得起吗?今天不打死你,难消我心头之恨!”“够了!”萧玦猛地喝出声,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苏晚晴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是萧玦,
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快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委屈地说:“侯爷,
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小蹄子,竟敢打碎我的玉碗,还敢偷懒,你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萧玦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反胃。他猛地甩开她的手,
声音沙哑地说:“够了!苏晚晴,你闹够了没有?”苏晚晴被他甩得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玦,眼眶瞬间红了:“侯爷,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萧玦指着地上的小丫鬟,又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下人,怒视着苏晚晴,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你看看你,把侯府闹成了什么样子?
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苏晚晴被他骂得面红耳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侯爷,妾身只是……只是一时气急。
妾身也是为了侯府好啊。”“为了侯府好?”萧玦冷笑一声,“沈知微在的时候,
侯府何曾有过这样的事情?她待人宽厚,处事公允,府里的下人哪个不敬重她?
哪个不称赞她?你呢?你除了打骂下人,挥霍钱财,你还会做什么?”沈知微的名字,
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苏晚晴的心里。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萧玦,
声音带着一丝怨恨:“侯爷,你怎么能在妾身面前,提那个女人?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她?
”“我……”萧玦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他的心里,
确实是想着沈知微的。想着她的温柔,想着她的聪慧,想着她的笑容,
想着她为他做的那些事。越是和苏晚晴相处,他就越是怀念沈知微的好。萧玦的心里,
充满了悔恨。他后悔自己的固执,后悔自己的愚蠢,
后悔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真心待他的女人。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苏晚晴一眼,
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走去。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泪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阴狠。沈知微……又是沈知微!这个女人,就算离开了侯府,
也还是能影响萧玦的心思!她绝不会让沈知微再回到萧玦的身边!绝不!萧玦回到书房,
将自己关了起来。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支羊脂玉簪。这支玉簪,
是沈知微最喜欢的一支。是他当年,亲手为她挑选的。萧玦拿起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
玉簪温润,一如沈知微的手。他想起沈知微戴着这支玉簪,对着他笑的样子。
想起她穿着月白色的锦裙,在花园里翩翩起舞的样子。想起她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
彻夜不眠的样子。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心口阵阵发疼。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那么傻?为什么他要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可是,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场大雪,终于落了下来。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京城,
也覆盖了这座喧嚣的永宁侯府。第三章北境传捷报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半年。这半年里,
沈知微的日子过得越发充实。她跟着父亲沈毅学习兵法,进步神速。
沈毅常常对着沈夫人感叹:“微微这孩子,要是个男儿,定能成为一代名将!
”沈知微不仅精通兵法,还擅长理财。她利用自己前世的记忆,投资了几家商铺,没过多久,
就赚得盆满钵满。她还将这些赚来的钱,一部分捐给了军中,用来改善士兵们的生活,
一部分则用来救济百姓。京中的百姓,都对沈知微赞不绝口,说她是菩萨心肠。
圣上也听说了沈知微的事迹,对她更是欣赏有加。而萧玦,却是日渐颓废。
自从那日和苏晚晴大吵一架之后,他便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借酒消愁。府里的事务,
他也懒得打理。苏晚晴趁机揽权,将侯府的大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京中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难听。人们都说,永宁侯萧玦,被一个丫鬟迷了心窍,
毁了自己的前程,也毁了整个侯府。萧玦的政敌,也趁机发难,屡屡在朝堂上弹劾他。
圣上对他,也渐渐失去了耐心。萧玦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这日,朝堂之上,
气氛格外凝重。北境的匈奴,突然发动了叛乱,大举入侵。边关的守军,节节败退,
已经丢了三座城池。边关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到了京城。圣上看着那些急报,
龙颜大怒,拍着龙椅怒吼道:“废物!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满朝文武,
都低着头,噤若寒蝉。过了许久,丞相才颤巍巍地站出来,说道:“陛下息怒。
匈奴来势汹汹,如今唯有派遣一员大将,率领大军,前往北境,方能解此危机。
”圣上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毅:“沈爱卿,你是当朝兵马大元帅,朕命你率领大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