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六年了，而今日，我那“死”了的夫君回来了。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美娇娘，

他说:“宁儿，娇娇不同于别的女人，我要娶她为平妻。”我笑着，

平淡如水的应下了他的话。我当然不难过，我若是难过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不开心，

我要替我的孩子着想。1顾衍回来了。那个死了六年的男人，活着回来了。消息传来的时候，

我正在喝酸梅汤。春桃那丫头天天变着花样给我熬，今天这碗加了桂花，甜丝丝的。“夫人！

夫人！”春桃连滚带爬冲进来“将、将军回来了！”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回来就回来了，你慌什么。”“不是啊夫人！”春桃急得直跺脚，

“将军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女的！俩人手挽着手进的府！

”我把最后一口酸梅汤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五个月了。

宽大的衣裳勉强遮得住，但再过一个月，就瞒不住了。“走，去看看。

”春桃愣住：“您就穿这个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寝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

素面朝天，连鞋都是趿拉着的。“嗯，走吧。”死都死了，

我贞洁牌坊的名声都已经打出去了，他又回来了？我还能有心思打扮？正堂里已经炸开了锅。

婆母顾老夫人坐在上首，哭得稀里哗啦。六年没见的亲儿子回来了，这眼泪不掺假。

直到顾衍带着那个女人出现，她的目光一落到顾衍身边那个女人身上，哭都忘了哭，

直接愣住了。那女人二十出头，生得确实好看。柳叶眉，杏仁眼，

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她整个人挂在顾衍胳膊上，小鸟依人，

柔弱无骨，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我迈过门槛走进去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顾衍也看向了我。六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自己丈夫的脸。高大，英武，眉目间带着沙场磨出来的杀伐之气。说实话，

长得不差。但也仅此而已。“将军回来了。”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衍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质问他。毕竟他“死”了六年，

我替他守了六年寡，他活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来见我，而是带着个女人招摇过市。

换了别的女人，早就炸了。“夫人。”顾衍开口，声音倒是好听，低沉沉的，“这些年，

辛苦你了。”“不辛苦。”我笑了笑，“将军平安归来就好。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个女人身上，主动开口：“这位是？”那女人立刻福了福身，

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娇娇见过姐姐。姐姐叫我娇娇就好。”娇娇？

真娇...顾衍咳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夫人，娇娇是我的救命恩人。

当年我在边关受了重伤，是她照顾了我三年。我……我要娶她为平妻。”这话一出，

顾老夫人的脸黑成了锅底。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大气都不敢出。我笑了。“好啊。”我说。

顾衍愣住了。顾老夫人愣住了。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顾衍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好啊。”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极了，

“娇娇妹妹救了将军的命，又照顾了将军三年，这是天大的恩情。将军要娶她为平妻，

合情合理。”我转向顾老夫人：“婆母，您说呢？”顾老夫人的嘴张了张，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我又看向顾衍：“将军，此事便就这般定下吧。”说完我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声，我一个都没听进去。春桃追上来，

声音都变了调：“夫人！您疯了？平妻！他要娶平妻！您就这么答应了？”“不然呢？

”我脚步不停，“我哭？我闹？我跪下来求他别娶？”“那也比就这么答应强啊！”“春桃。

”我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一个男人死了六年，

活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来看嫡妻，而是带着别的女人上门说要娶平妻的男人，我说的话他会听？

”春桃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心里没有我。”我说，“那我为什么要在乎他娶谁？

”春桃的眼圈红了：“夫人，您太委屈了……”我摸了摸五个月的肚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委屈？不。我一点都不委屈。他顾衍在外面有女人，巧了，我在外面也有别的男人。

所以他说要娶平妻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这样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

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你自己都娶了平妻，凭什么要求我守身如玉？2晚宴的时候，

我换了身衣裳，但也只是从月白换成了藕粉，头上多了支玉簪。就这样了。

顾老夫人看不过眼，让丫鬟给我送了套赤金头面来，我没戴。娇娇倒是盛装出席。

她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金步摇在发间晃来晃去，脸上的妆精致得能去唱戏。

她坐在顾衍身边，时不时朝我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我全当没看见。我与她计较什么，

他们所有人都跟我无甚关系。酒过三巡，娇娇端起了酒杯。“姐姐，”她站起来，

笑得千娇百媚，“娇娇敬姐姐一杯。姐姐替将军守了六年，娇娇心里实在是感激不尽。

以后娇娇一定和姐姐好好相处，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噙着笑，感慨她不光人漂亮，

这话也说得漂亮。那句姐姐，名正言顺的把自己摆在了正室的位置上。

看似同情我守了六年寡，实则提醒所有人，我不过是被顾衍抛下的可怜虫。

而那句‘一家人’，是想让我承认她的地位？我放下玉箸，淡淡看了她一眼。

“娇娇妹妹今年多大了？”娇娇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二十二。”“二十二，

比我小四岁。”我点点头，“妹妹在边关照顾了将军三年，那时候才十九？正是好年纪。

”娇娇的笑容僵了一瞬。我继续说：“边关苦寒，妹妹一个弱女子，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还能照顾将军，真是不容易。敢问妹妹是边关哪家的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娇娇的脸色开始发白。顾衍的眉头皱了起来。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我、我……”娇娇咬了咬嘴唇“我父母早亡，我是在边关的客栈里做工的。

那天将军受了重伤倒在我店门口，是我救了他……”“哦，客栈。”我点点头，“哪个客栈？

叫什么名字？边关哪个城？回头我让人去查查，也好给妹妹的父母上炷香。”娇娇红了眼眶，

她看向顾衍，声音发颤：“将军，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我还是走吧……”顾衍看向我，

目光带着一丝不悦：“夫人，娇娇身世可怜，你别为难她。”我笑了。“将军误会了，

我没有为难娇娇妹妹的意思。”我的语气温和极了，“我只是觉得，

既然妹妹已经是将军的人了，咱们就该把她的事情弄清楚。万一以后有人拿她的身世做文章，

也好有个准备。”说完我站起来，朝顾老夫人福了福身：“婆母，儿媳有些乏了，先告退了。

”走出正堂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娇娇嘤嘤嘤的哭声。春桃跟在后面，

捂着嘴笑：“夫人您太厉害了！您没看到她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我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在国公府当了六年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被我管得服服帖帖。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仗着顾衍的宠爱就想骑到我头上？天真。

不过……我低头摸了摸肚子，脚步慢了下来。这孩子的事，得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说。

不是怕。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老夫人开口。总不能说——“婆母，您儿媳怀孕了，

孩子他爹是您儿子的死对头”。这未免有些太嚣张了罢。3我是怎么跟顾汤辞扯上关系的？

说来话长。三个月前，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出城去庄子上收租，回来的路上遇到暴风雪，

马车陷在沟里动弹不得。车夫去找人帮忙，半天没回来，春桃跟我挤在车里冻得直哆嗦。

后来春桃也撑不住了，我让她去附近的村子求救。她不肯走。是我拿主子的身份压她，

她才红着眼眶跑了。然后我就一个人在车里，听着外面的风跟鬼叫似的，心想：沈清宁，

你该不会要冻死在这荒郊野岭吧？死了也好。守了六年的寡，伺候了六年的婆母，

管了六年的家。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人问过我开不开心。

我就是国公府养的一条还算听话的狗。死了，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

就在我快要冻昏过去的时候，车帘被人掀开了。风雪灌进来，迷了我的眼。

我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很高，披着黑色的大氅，像一尊从天上掉下来的神像。

“还活着吗？”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我想回答，但嘴唇冻得发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他把我从车里捞了出来。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大氅裹住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把我带到了附近一座山神庙里。庙里已经生了火，火光映着他的脸。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真好看。不是顾衍那种硬朗的英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是好人”的气质。但他救了我。“谢、谢谢……”我哆嗦着说。

他没理我，往火里添了根柴，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壶酒，递给我。“喝。

”我接过来灌了一口，辣得直咳嗽，但身子确实暖了些。“你是什么人？”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没说实话：“过路的。”他扫了我一眼，眼神像在说“你在骗我”，

但他没拆穿。“你呢？”我壮着胆子问，“你是什么人？”“过路的。”他学我。

我被他噎住了。后来发生了什么？酒。那壶酒的后劲太大了。我喝了半壶就开始头晕，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他说了很多话。说我嫁进国公府六年，连丈夫的面都没见过。

说所有人都觉得我命好，嫁进了国公府，可没人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说我想走，

但不知道能去哪儿。他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那就别走了。”后面的情节，不必细说。总之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庙里只剩我一个人。他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只在我枕边留下了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着一条五爪龙。五爪龙。当朝能用五爪龙纹的，

只有一个人。摄政王，顾汤辞。我攥着那块玉佩，在山神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我把玉佩揣进怀里，回了国公府。一切如常。该请安请安，该管事管事，该喝药喝药。

对了，安胎药。我是从那天开始喝的。春桃以为我是胃不好，天天给我熬酸梅汤。

其实不是胃不好，是肚子里多了一个人。五个月了。顾汤辞的孩子。摄政王的孩子。

顾衍死对头的孩子。4顾衍回来第七天，娇娇开始作妖了。

她先是当着老夫人的面“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捂着肚子喊疼，把顾衍心疼得不行。

“将军，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她窝在顾衍怀里，眼泪汪汪的，

“可能是我这几天太累了，毕竟……”她说到这里，脸一红，低下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顾衍的眼睛瞬间亮了：“娇娇，你、你有了？”娇娇羞涩地点了点头：“两个多月了，

本来想等稳了再告诉将军的……”顾老夫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高兴又高兴不起来，

毕竟这不是正室生的，但到底是顾家的种。顾衍喜形于色，当场就让人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