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进了一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地下旅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唯一的窗户对着一堵肮脏的墙。
这就是我新的“家”。
我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床头。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洗了个冷水澡,我躺在吱吱作响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泡。
身体很累,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羞辱、背叛、嘲笑……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像一把锉刀,磨着我的神经。
我没有时间沉湎于过去。
我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第二天,我用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买了一身最便宜的衣服,然后去了人才市场。
现实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没有学历证明,没有工作经验,我这个“前豪门大少”,在那些招聘人员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我们这里只招技术工,你会开叉车吗?”
“保安,一个月三千,包住不包吃,干不干?”
“小伙子长得倒是不错,去会所当少爷吧,来钱快。”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夹杂着鄙夷和调侃的话,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一连几天,我一无所获。
身上的钱越来越少,我开始一天只吃一顿饭。
这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旅馆,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站在肮脏不堪的走廊里,和我这破败的住处格格不入。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心里闪过一丝警惕。
“沈修。”她看到我,主动开口,声音里没有了那晚的羞愤,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有事?”**在门框上,懒得开门让她进去。
“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她开门见山。
“交易?”我笑了,“我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你苏大**看得上的东西吗?”
苏晚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沈氏集团下个季度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内部资料。”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知道,你一直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我垂下眼,看着那份文件。
这个项目,确实是我在沈家时,花了很大心血去跟进的。沈成国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才对我稍稍有了一些认可。
现在,苏晚却把它送到了我面前。
“条件呢?”我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苏晚这里。
“帮我。”苏晚说,“帮我对付林泽。”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对付林泽?”我玩味地重复道,“他现在可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你的新未婚夫。你对付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苏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林泽根本就是个草包!他除了会读书,对商业一窍不通!爸……沈董把那个项目交给他,简直是在胡闹!这个项目如果失败,沈氏的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二十!”
我听明白了。
苏晚是个极度理智的利己主义者。她选择的伴侣,必须能为她带来最大的利益。林泽显然不符合她的标准。
所以,她宁愿选择我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假少爷”,来当她的盟友。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我冷笑一声,“看着沈家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会的。”苏晚笃定地说,“因为你比我更想看到林泽失败。你比任何人都想证明,沈成国选错了人。”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不甘的那个点。
我死死地盯着她。
这个女人,聪明,冷静,而且狠毒。
她很了解我。
“怎么样?”苏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我们合作。我给你提供信息和资源,你来做那个操盘手。等林泽身败名裂,我会说服沈董,让你重新回到沈家。”
回到沈家?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晚,”我一把拿过她手里的文件,然后,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从我指缝间飘落。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疯了!”她失声尖叫。
“我没疯。”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沈修,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更不需要回那个令人作呕的家。”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拿。而你,还有那个林泽,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等着。”
说完,我不再看她,推开门,走进了我那间黑暗的房间,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苏晚气急败坏的跺脚声和咒骂声。
**在门后,听着她的声音远去,胸口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没错,我想证明沈成国错了。
但,绝不是用苏晚给的方式。
我要用我的方式,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的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