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的叫骂声愈演愈烈,甚至伴随着锄头砸在铁皮门上的闷响。
“秦首长!那个**肯定在里面!把门打开!”
张桂芬那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夹杂着污言秽语,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气氛冷得掉冰渣。
秦臻慢条斯理地扣上风纪扣,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老三,老五。”
他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如山,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肃杀,“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得嘞!”
秦烈早就按捺不住,眼底闪烁着好战的精光,一把抄起挂在门口武装带上的手枪套,“啪”地一声扣在腰间。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缩在秦萧身后的阮软眼皮一跳。
这群人,不好惹。
也是,最好的保护伞。
大门轰然洞开。
原本以为会看到缩头乌龟的村民们,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三座“大山”震得集体失声。
门廊下的灯光亮起,昏黄却肃穆。
秦臻站在最中间,肩宽腿长,一身松枝绿军装虽然沾着泥点,却掩盖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他单手插兜,目光冷漠地扫过面前这群如跳梁小丑般的村民,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左边的秦烈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邪笑,右手却极其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黑色的枪柄。
右边的秦野虽然年纪最小,却是个典型的刺头,手里拎着一根训练用的橡胶警棍,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雨水顺着屋檐砸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刚才还叫嚣着要扒皮抽筋的张桂芬,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举着火把的手僵在半空,那一脸横肉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秦……秦大首长……”
村长王贵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这这这……这是误会!那个……老秦家的媳妇跑了,杀了人,咱们怕她冲撞了首长……”
“杀人?”
秦烈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懒洋洋的狠劲,“我怎么听见有人在砸部队大院的门?王贵,你这村长是不想干了,还是觉得我们兄弟几个手里的家伙什儿生锈了?”
“咔哒。”
一声轻响。
秦烈大拇指一挑,枪套的扣子开了。
那一点金属的反光,在黑夜里比闪电还刺眼。
人群瞬间炸了锅,原本气势汹汹的村民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缩,生怕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这可是真枪!
在这偏僻的海岛上,秦家那就是天,就是法!
张桂芬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那股嚣张劲儿早就飞到了爪哇国,只剩下磕磕巴巴的求饶:“不……不敢……首长饶命……俺们就是找人……找……”
“这里是军事禁区。”
秦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秦烈那么冲,却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石头,“擅闯禁区,冲击军官住所。按战时条例,就地击毙也不为过。”
“击毙”两个字一出,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雨声仿佛都小了。
“滚。”
秦臻吐出一个字。
这一声“滚”,如同特赦令。
张桂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连火把都不要了,拽着村长王贵,像一群被狼撵的兔子,屁滚尿流地消失在雨幕中。
前后不过三分钟。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绝对的武力压制。
阮软透过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赌赢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只有抱紧最粗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而这五条大腿,够粗。
“咔哒。”
大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三兄弟带着一身寒气走回客厅。
屋内的气压,不仅没有因为外人的离开而回升,反而降到了冰点。
秦萧已经站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刚才被阮软抓过的裤脚,那动作细致得仿佛在擦拭精密仪器,但眉眼间的厌躁几乎要溢出来。
“大哥。”
秦萧将脏了的手帕扔进垃圾桶,推了推眼镜,“人怎么处理?扔出去,还是报警?”
一句话,再次将阮软推到了悬崖边。
五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审判,开始了。
阮软知道,这个时候装死是没用的。
她必须展现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头晕目眩,扶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湿透的衣服勾勒出她单薄却玲珑的身段,**的双脚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局促。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惊恐,而是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和……恰到好处的脆弱。
“各位首长。”
阮软的声音还在颤抖,却努力咬字清晰,“我没有杀人。今晚的事,只要那个算命的一口咬定我克夫,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红通通的,却直直地看向坐在主位沙发上的秦臻。
擒贼先擒王。
“我身无分文,没有去处。”
阮软顿了顿,伸出那双虽然沾了泥,却依旧能看出修长灵活的手,“但我会做饭,会收拾家务,会缝补衣服。我吃得很少,只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杂物间,哪怕是柴房也行。”
她没有提自己会医术。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一个来历不明的村姑突然展现出精湛的外科医术,那是找死,会被当成特务抓起来切片研究的。
“我愿意给各位首长当牛做马,抵消我的食宿费。等风头过了,我就走。”
阮软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无言。
秦烈坐在扶手上,晃着腿,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阮软。
“当牛做马?”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看我们家这地板,比你的脸都干净。你看老二那洁癖样,家里多个人呼吸他都觉得抢了他的氧气。我们需要你做家务?”
阮软咬着下唇,脸色更白了。
确实,这屋子干净得不像话,显然有勤务兵定期打扫。
“但我做的饭好吃。”
阮软硬着头皮加码,“我会做苏帮菜、川菜、面点……而且,勤务兵是男人,有些细致活儿,男人做不来。”
这倒是实话。
秦家五个光棍,虽然有勤务兵,但这屋子里总归是少了点烟火气,冷冰冰的像个兵营。
秦臻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他在权衡。
这个女人的身份确实是个麻烦,但如果现在把她扔出去,张桂芬那伙人肯定在暗处蹲着,那等于直接送她去死。秦家虽然霸道,但从不做这种助纣为虐的事。
更重要的是……
秦臻扫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秦萧。
自家这个有严重洁癖和心理障碍的老二,竟然容忍这个女人在他怀里躺了那么久,甚至到现在还没爆发。
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留下可以。”
秦臻终于开了金口。
阮软猛地抬起头,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有条件。”
秦臻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阮软,仿佛要看穿她心底那点小九九。
“第一,住一楼杂物间,二楼以上是禁区,不许踏入半步。”
“第二,除了干活,少说话,少在眼前晃。”
“第三……”
秦臻眯起眼,目光扫过阮软那张即使狼狈也难掩殊色的脸,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秦家不养闲人,更不养想攀高枝的女人。若是让我发现你对我们兄弟任何一个人动歪脑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威胁,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吓人。
“我明白!”
阮软立刻点头如捣蒜,乖巧得像只听话的鹌鹑,“首长放心,我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敢有非分之想!我只把各位当恩人,当……当活菩萨供着!”
活菩萨?
一旁的秦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哥,这丫头嘴还挺甜。”
秦臻冷哼一声,转身往楼上走去,“秦萧,给她打一针退烧针,别死在家里晦气。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早饭。”
“是。”秦萧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众人散去。
阮软依旧站在原地,低眉顺眼,一副恭敬柔顺的模样。
直到确定所有人的视线都消失,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含泪的桃花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恐惧?
只有一抹狐狸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不动歪脑筋?
怎么可能。
进了这狼窝,不把这几头狼驯服了,她以后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年代横着走?
她看了一眼正戴着新手套、一脸嫌弃地拿着针筒走过来的秦萧,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第一只猎物,不就送上门了吗?
“过来,脱裤子。”
秦萧冷着脸,举着针筒,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阮软一愣,随即眨了眨眼,脸颊腾地红了,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在这儿……脱?”
秦萧的手抖了一下。

